片刻之后,那男子长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眸色温和沉静,一双清亮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萧明月脸上。随后眼珠微微转动,示意二人取走口中的布巾。
萧明月被他看得眸光微怔,随即冷声叮嘱:“不许出声。”
男子闻言,微微颔首,温顺应下。
待布巾被取下,他缓缓活动僵涩的下颌,漆黑深邃的眼中掠过一抹浅淡玩味,低沉温润的话音缓缓响起:“公主殿下这般行径,是想谋害亲夫不成?”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萧明月、沈清瑶二人如遭雷击,齐齐僵在原地,瞳孔巨震,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萧明月眉心骤然紧蹙,心底似有惊涛翻涌,万般诧异压在心头,故作镇定出声发问:“你究竟是谁?”
那男子缓缓坐直身子,眸光温柔地望着她,字字清晰:“在下,崔朔。”
“崔朔”二字入耳的刹那,萧明月浑身一僵,身形彻底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一旁的沈清瑶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憋了两息,终究按捺不住,当场放声大笑:
“哈哈哈!萧……萧明月!你居然……哈哈哈!把自己的未婚夫给绑了,哈哈哈哈!”
萧明月面颊瞬间发热,又羞又窘,愤愤转头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咬牙斥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崔朔坐在榻上,目光温软,眼底满是宠溺,静静望着眼前窘迫又羞恼的少女。
自二人定下婚约,京中每年都会送来她的画像与日常行迹。她的眉眼性情、喜恶偏好,早已深深刻入他心底,挥之不去。
早在萧明月动身前往北疆那日,京中消息便传至镇北军营地。他掐算路程时日,料到她近日将至,便日日守在城门等候,只盼她平安抵达。
昨日她刚入城门,他便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却不愿贸然上前惊扰。先前就有探子来报,她途中遭遇刺客突袭,生怕她入城后再遭不测,便一路暗中相随,默默护她周全。
他深知萧明月性子活泼跳脱,最爱探寻新鲜事,听闻刘府大办婚宴,便料定她会借机前去探查。
今日婚宴之上,纵使她改换装束、刻意遮掩,他依旧一眼辨出她那熟悉眉眼。
崔朔目光轻轻扫过神色各异的二人,缓缓开口:“你们费尽心思要寻的刘家公子,今日未曾入席。”
闻言,萧明月再度一惊,满眼讶异:“你怎知我们要寻那刘家公子?”
崔朔并未即刻作答,只是微微将头歪向一边,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牢牢锁住她。嘴角轻轻勾起,单侧酒窝若隐若现,眉眼间的戏谑意味更浓。
萧明月望着他此时的神色,彻底了然,又气又窘:“你……你方才竟一直在装晕!”
一旁的沈清瑶此刻依旧满脑子疑惑,茫然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拖进来的青衫男子。
崔朔瞥过地上之人,语气平静无波,淡淡解释道:“此人是我的族弟,亦是我的副将,崔子轩。”
一语落地,沈清瑶满脸窘迫,尴尬得抬手朝额头猛地一拍,随之取出熏香,快步上前唤醒仍在昏迷中的崔子轩。
崔子轩悠悠转醒,一手捂着发疼的后颈,茫然地看着屋内诡异的景象,以及对峙的三人,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更不知晓自己为何会昏迷在此。
几人简单交谈梳理一番,整场误会瞬间清晰明了。
萧明月仅凭身形样貌贸然错认目标,阴差阳错,特意来此寻她的未婚夫崔朔,误认成作恶纨绔的刘家子,亲手将人给绑了。
沈清瑶在外放风,见前来寻兄长的副将崔子轩行迹可疑,唯恐二人计划败露,情急之下出手将人劈晕,拖入房中。
一人错认目标,一人误伤同僚。
二人各闹一场乌龙,联手闹出这一桩啼笑皆非的荒唐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