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刘员外府院)
一夜安度,转瞬便至次日酉时。
刘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垂落檐下,满城灯火次第亮起,往来宾客车马络绎不绝,一派喜庆喧腾的婚宴盛景。
二人便打算借着这场全城皆知的婚宴,暗中打探本地风土人情与官场动向。一来查清刘家数任夫人接连离奇病故的蹊跷旧事,二来借机惩戒那横行乡里、声名狼藉的刘家纨绔公子。
二人迅速商定计策:由萧明月假扮舞姬混入宴席探查内情,沈清瑶则隐于府外望风戒备,时刻留意周遭动静,以防生出变故。
计定之后,萧明月敛去一身锐气,随一众舞姬入席,她目光极快地扫过满堂推杯换盏的宾客,转瞬便锁定了主位之上体态肥硕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侧立着一名容貌艳丽、身段极好的妇人,正垂首细语,温柔地为他斟酒添杯,不用细想,此人便是今日婚宴的主人——刘员外。
席间宾客笑语满堂,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不绝于耳,人人打趣刘员外艳福深厚,晚景风流,艳羡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闲谈戏谑之间,不知何人话锋一转,无意间提起了近日传遍北疆的大事——瑶华公主被贬北疆军营历练一事。
那人言语间满是忌惮敬畏,低声叹道,这位公主素来性情刚正、行事果决凌厉,最是痛恨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龌龊之辈,京城中大小官员皆对其心存畏惧。
话音落地,那一直从容斟酒的美艳妇人指尖骤然一颤,杯中酒液险些倾洒而出。她神色微滞,刹那间便敛去眼底所有异样,压下慌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这细微一幕尽数落于萧明月眼中,她面上依旧是舞姬淡然温顺的神色,眸光却悄然流转,掠过满堂宾客,最终稳稳落在刘员外身侧那名年轻男子身上。
此人容貌俊雅,身姿挺拔卓然,周身气质清冽疏离,眉眼沉静深邃,与周遭满身铜臭、庸碌市侩的商贾宾客截然不同。
萧明月心中暗道:便是他了。
她敛好思绪,双手捧起酒壶,缓步上前,本欲俯身为其斟酒作掩饰。
可她尚未俯身落势,那静坐席间的年轻男子竟先一步抬手,顺势揽过她的腰身,径直将她扣入怀中,那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突如其来的近身,让萧明月心头骤惊,脊背瞬间紧绷,周身猛然戒备。但她心智极快,转瞬便压下心底慌乱,继续故作温顺之态。
主位上的刘员外目光微瞥,似是看破其中玄机,会意一笑,当即抬手朗声招呼,邀满堂宾客移步后院听戏观曲。
众人应声簇拥散去,喧闹正厅转瞬空旷寂静。
萧明月旋即起身看向崔朔,眸光含俏,纤手轻抬对着他勾了勾指尖,转身便往旁侧僻静的厢房走去。崔朔看穿她心思,并未阻拦,默然抬步跟上,相随而入。
与此同时,刘府青瓦屋顶之上,一身靛蓝劲装的沈清瑶静伏檐角,凝神窥望,院中风声动静皆入眼底。她心弦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未过片刻,一道身影步履匆匆奔来。
一名青衫男子神色焦灼,立在院门处频频左右张望,四下搜寻,似在急切寻找何人。
屋顶的沈清瑶见状心头一紧,唯恐此人贸然闯入,打乱探查计划、暴露行踪。情急之下,她足尖轻点屋瓦,身形轻盈如燕,自高处飞身而下,悄无声息落至男子身后。
不等对方回身,沈清瑶抬手利落一击,便将人劈晕。
厢房之内,萧明月早已趁方才独处之机迅速出手,精准拍晕那名宴席上的俊美男子,又取下藏在腰间的绳索,将其牢牢捆缚在榻上,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她刚收势站稳,便见沈清瑶拖着一名昏迷的青衫男子推门而入。
萧明月眉眼微怔:“你将什么人带进来了?此人是谁?”
沈清瑶微微喘息,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一脸无辜却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哪里认得他!我见他在外面东张西望、行迹可疑,怕他闯进来坏事,便先将其打晕带进来了,难不成……他才是刘员外的儿子?”
此话入耳,萧明月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向榻上被牢牢捆绑的俊美男子,又垂眸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青衫少年,神色极其复杂:“若他才是刘家公子……那我方才绑的,又是何人?”
二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短暂错愕过后,萧明月迅速回神,取出常年随身所带特制熏香,轻置于榻上男子口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