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牢内）

烛火摇曳，映在李宏泰囚服渗出的血痕上。

“见我来，竟不惊讶？”萧明月语气微带玩味。

李宏泰淡淡抬眼：“有何可惊？这不正是殿下想看到的吗？”

“当年那封书信，交代清楚。”萧明月不愿迂回，单刀直入，目光锐利如锋。

李宏泰面色微惊，转瞬便恢复了冷寂：“一封旧信而已，出自谁手又落于何处，草民一概不知。”

沈清瑶眼神骤然肃厉：“好一条忠心护主的狗啊！如今你困于此处，怎不见你主子前来搭救呢？”

此话精准戳中痛处。

李宏泰喉间滚出一声沉闷的闷哼，死死偏过头，一副任凭如何审问也绝不开口的模样。

萧明月静静看了他片刻，心知此人已是铁了心闭口，再审问也是徒劳。她不再多做纠缠，抬眸示意，与沈清瑶一同转身离去。

阴风穿廊而过，身后烛火骤然被熄灭，仅剩下一片冷寂幽暗。

二人行至天牢外，沈清瑶蹙眉不解道：“那李宏泰显然有所隐瞒，为何不再细细盘问？”

萧明月负手缓步前行，淡淡回道：“再审亦是徒劳。此人受幕后之人驱使多年，深知自身不过一枚弃子，横竖难逃一死。吐露实情是死，守口不言尚且能保全族老小性命。再者，此地乃天牢，各方势力眼线暗藏其中，若是穷追深挖，反倒暴露你我暗中追查当年旧案一事，多年筹谋必会顷刻付诸东流。”

“道理我都懂。”沈清瑶低声轻叹，眼底水汽渐起，眉眼间满是不甘与郁结，“只是数年追查，屡屡断线，终究是心有不甘罢了。”

月色浸满宫巷，落在萧明月的眉眼间。往日的沉稳淡然尽数褪去，眉宇间凝着积年的悲凉与隐痛。

“我比你更不甘心。”她语声轻缓，却裹着化不开的悲戚，“当年我母后正怀着身孕，不知从何处得了那封密信。之后便心神大乱，方寸尽失，执意去寻父皇对峙。归来当夜，她便气血骤衰，血崩滑胎，身子彻底垮了。此后一病不起，终日郁结难解，缠绵病榻，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而那封书信也随之消失踪迹，这分明是有人刻意藏匿、销毁。但我敢断定，这封密信，定然与我舅舅、你兄长的遇害脱不了干系。”

这些旧事，是压在二人心底多年的巨石，也是执意查下去的根由。

萧明月缓缓敛去眼底哀色，目光重归坚定。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清瑶的肩头：“不急，正因屡屡碰壁，才更需步步谨慎。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但凡行过恶事的，必然会留下破绽。你我既已查了多年，便不惧再多耗些时日。”

沈清瑶垂眸颔首，再抬眼时，眸中阴霾尽数散去。她抬手也轻轻拍了拍萧明月的肩头，语气温柔而笃定：“好，都依你。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一同查到底。”

月色绵长，二人身影并肩重叠，在清冷的甬道上缓缓延伸，渐行渐远。

（翌日·栖寒轩）

中秋宫宴将至，宫内诸事准备妥当。沈清瑶一早便入宫陪伴萧明月，二人对坐闲谈。

“阿弟近来如何？托你转交的中秋礼，他可收到了？那是我特地命能工巧匠，以镔铁打造的贴身袖剑。”萧明月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

沈清瑶抬眸浅笑：“早给了。他好的很，长高了，也壮实了。前几日忽然闹着要习武，我爹正满都城的为他寻访名师呢。”

萧明月先是一怔，随即眼底发亮：“习武？习武好啊！我替他寻师父便是，若他愿意，我亲自教他也无妨。”

她话音真挚，满心都是想要呵护栽培少年的热忱。

可沈清瑶原本握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随后将茶杯缓缓放下，伸出手轻轻握住萧明月的手，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又令人不容置喙：“阿月，不可。允安是我弟弟，是沈家的孩子，自该由沈家教养庇护。这一点，你当牢牢记住。”

言罢，她握着萧明月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拍了拍，是安抚，亦是提醒她克制分寸。

萧明月指尖微攥，眼底那片滚烫光亮瞬间黯淡下去，一丝极淡、却沉重的失落感掠过眉眼，快得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恰在此时，窗外风声微动，一羽信鸽穿窗而入，稳稳落于沈清瑶肩头。

她抬手取下鸽腿上的信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剧变，失声低呼：“李宏泰死了！”

萧明月心头猛地一震，即刻接过信条。

纸面之上仅寥寥五字：李，天牢暴毙。

仅仅五字，顷刻间击碎所有隐忍。

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憋屈骤然翻涌，萧明月胸腔郁气难平，抬手猛地抓起案上青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清脆碎裂声划破静谧，瓷片四溅，茶水淋漓落地。

她十指紧握，指节绷得泛白，骨声咯吱作响，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震怒。

又是这样。

每次临近真相，线索尽数断裂，幕后之人永远快人一步。

（承辉殿·宫宴）

暮色西垂，皓月凌空，最后一抹斜阳的余晖洒遍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