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南衣揽住楚无双的腰,身形一闪,便已带着她轻盈地落入了梭舟内部。舟内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一些,设有两个简单的蒲团,前方是一片透明如水晶的舷窗,可以望见外界。
两人在蒲团上坐定。南衣双手按在梭舟内壁两个特定的凹槽处,浩瀚的灵力奔涌而出。整艘破界梭猛地一震,暗银色光华大盛,将两人彻底笼罩。梭身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频震荡起来,周围的景象——涵虚阁、灵池、甚至整个听雨轩——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
就在破界梭即将彻底遁入虚空的前一刹那,楚无双透过舷窗,最后回望了一眼下方在夜色中静谧无声的听雨轩。白墙黛瓦,竹影溪声,这座承载了她新生、修行、以及最初心动的“牢笼”与“家园”,正在迅速缩小、远去。
没有太多感伤,只有一丝淡淡的告别。她知道,新的、更广阔的天地正在前方等待。
而就在破界梭即将完全没入虚空涟漪的瞬间,听雨轩东北方向,那处前几日被窥探的山峦深处,骤然亮起数道刺目的、带着暴戾与急切意味的灵光,如同数条狰狞的毒蛇,猛地噬向听雨轩,更准确地说,是噬向破界梭消失的那一点空间!
是玄天宗的埋伏!他们竟真的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空间波动最剧烈的瞬间,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拦截!
然而,他们的反应虽快,却终究晚了一步。那数道凌厉的攻击,狠狠地撞在了破界梭原先所在的位置,却只击碎了一片已然开始弥合、并骤然爆发出强烈银白色反震之光的空间涟漪!那反震之光中蕴含的、属于南衣提前布置的阵法反击与破界梭自身残存的空间之力,混合成一股狂暴的乱流,反而将偷袭的几道灵光绞得粉碎,甚至隐隐传来几声闷哼与痛呼。
偷袭者,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破界梭,已彻底撕开空间壁垒,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暗银流光,没入了冰冷、死寂、却又蕴藏着无尽奥秘与危险的——无尽虚空。
听雨轩,在失去了主人与核心阵法主动维持后,其轮廓在山间雾气中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如同海市蜃楼般,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于那片山坳之中。只留下被阵法最后反击力量搅乱的一片狼藉,以及偷袭者无功而返的恼怒与茫然。
山风依旧,流水潺潺。此方小世界的纷纷扰扰,于那遁入虚空的梭舟而言,已然成为身后迅速远去的风景。
梭舟之内,轻微的颠簸与失重感传来,外界是无边的黑暗与偶尔掠过的、色彩斑斓却危险至极的空间裂缝与能量乱流。但破界梭周身流转的暗银光华,稳稳地撑开一个椭圆形的护罩,将一切狂暴与无序隔绝在外。
南衣收回了按在内壁上的手,破界梭已进入稳定的自动巡航状态。他看向身侧的楚无双,见她虽然脸色因初次经历虚空穿梭而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并无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舷窗外那光怪陆离的虚空景象。
“我们……这就离开那方世界了?”楚无双轻声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嗯。”南衣颔首,目光也投向舷窗外那永恒的黑暗与偶尔闪现的毁灭之光,“此去玄真大世界,以破界梭之速,即便顺利,也需数月之久。途中或会经过一些虚空中的‘驿站’、险地,或有其他横渡虚空的修士、生灵。你正好可借此行,亲眼见识一番这世界的真实面貌。”
他顿了顿,补充道:“虚空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与常世不同。你正好可趁此机会,巩固修为,体悟‘寂’与‘恒’在无尽虚空中的真意。我也会开始传授你更高阶的修行法门,为你筑基做准备。”
楚无双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有他在侧指导,这漫长的虚空之旅,非但不是煎熬,反而成了绝佳的修炼与增长见闻的时机。
她收回目光,看向南衣在舷窗外变幻光影映照下、显得更加深邃立体的侧脸,心中一片安宁与憧憬。
前路漫漫,虚空无垠。
但从此,天涯海角,星河浩瀚,皆有他相伴同行。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