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河镇归来,已过去五日。
听雨轩内一切如旧,溪水潺潺,竹影婆娑,哑仆无声,仿佛那日的短暂外出从未发生。楚无双也很快恢复了往日规律的生活节奏,修炼、研读、练习符箓,只是心境较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开阔与沉静。那日所闻关于“楚无霜”的流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平,但潭水却似乎因此深了几分。
南衣对她此行并无只言片语的评价,也未立刻布置新的任务。他依旧在子夜的涵虚阁静坐,偶尔在她修炼出现偏差时以神念微调,但除此之外,并无更多交流。这种沉默,让楚无双心中有些没底,不知自己那日的表现是否合格,那枚未曾用掉的“小遁形符”,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第六日午后,楚无双正在墨韵斋中,尝试以“寒烟草”汁液混合“冰晶粉”绘制一种更复杂些的“寒雾符”——此符激发后可产生一小片阻碍视线、附带微弱寒气的雾气,可用于干扰或脱身。有了之前的基础,她对材料的调和与灵力把控熟练了许多,成功率稳步提升。
正当她全神贯注,笔尖即将完成最后一个关键符文节点时,庭院外,听雨轩那扇她出入过的正门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不同于以往的声响。
并非人声,也非风雨。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与某种硬物高速摩擦、又带着灵力波动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楚无双手腕一抖,笔尖的灵力输出顿时紊乱,符纸“嗤啦”一声,灵光溃散,再次失败。但她顾不得心疼,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灵力下意识地提起,神识也谨慎地向外探去——虽不敢像上次窥探天威那般放肆,但仅限庭院范围内的感知,已成了她近日练习的新内容。
那尖啸声迅速逼近,紧接着,是“砰”一声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听雨轩外围那无形的屏障之上。
撞击的余波似乎触动了庭院的某些布置,楚无双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空气中弥漫的平和灵气也泛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有外敌?闯入者?楚无双心中一紧,立刻放下符笔,闪身到窗边,借着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并捏住了怀中那枚“小遁形符”。
庭院外,竹林边缘,靠近无形屏障的地方,此刻正弥漫着一小片淡金色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光屑。光屑之中,隐约可见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华、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正斜插在地面上,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剑鞘之上,似乎铭刻着复杂的云纹,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灵气外溢,与周围的无形屏障发生着细微的摩擦抵消。
一柄剑?自己飞来的?还带着如此明显的灵力波动?楚无双愕然。这绝非寻常武林人士的兵器,倒像是……修行者的飞剑?而且,看其品相和灵光,恐怕还不是低阶修士所能拥有。
是误入?还是有意为之?目标是谁?听雨轩?还是……南衣?
她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涵虚阁方向。那里依旧门窗紧闭,寂静无声,仿佛对外界的动静毫无所觉。
那柄金色飞剑震颤了片刻,似乎确认无法突破屏障,剑身上的灵光逐渐内敛,嗡鸣声也低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只是静静地插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标记。
就在楚无双犹豫是继续静观其变,还是该做些什么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自然晕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金色飞剑之前。
是南衣。
他背对着楚无双的方向,负手而立,垂眸看着地上那柄安静下来的飞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惯常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静谧感,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
他没有去碰那柄剑,只是目光在剑鞘的云纹上停留了片刻,又抬首,望向了飞剑袭来的方向——那是听雨轩的东南方,群山之外。
“玄天宗的‘金虹剑令’……”南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楚无双的耳中,仿佛他早知道她在窥探。“以剑为引,万里传讯。倒是大手笔。”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楚无双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温度也似乎下降了些许。
“本座避世已久,不问外事。玄天宗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南衣淡淡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柄剑说话。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对着地上那柄金色飞剑,凌空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极其清脆、仿佛玉磬相击的“叮”!
那柄品相不凡的“金虹剑令”,随着这一声轻响,剑身猛地一颤,随即,在楚无双惊愕的目光中,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不是崩飞,而是如同风化了的沙雕,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簌簌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件明显是宝物、且代表着某个强大宗门(玄天宗?)信物的飞剑,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彻底抹除了。
楚无双屏住呼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知道南衣很强,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他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件显然不凡的飞剑信物,这种直观的冲击,远比以往任何一次感受都要强烈。这不仅仅是对力量的展示,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对所谓“玄天宗”的漠视与警告。
毁去剑令后,南衣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回廊、墙壁,准确地“看”向了墨韵斋窗后的楚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