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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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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家寿宴这日,苏怀瑛亦出了门。

自上回去京兆府打探消息无果后,苏怀瑛又等了数日,总算有了回音。

她曾留下过青石巷的住址,这日接近正午时分便有差役前来传信,让她去京兆府接芳汀。

这本是好事,可传话的差役神情却有几分古怪,苏怀瑛心底生出几分忐忑,她欲再问,差役却不言语,只说等她去了便知晓。

知慎随苏怀瑛上了马车,二人不多时便到了地方。这回前来,京兆府的人气已然恢复了些。

她们在侧门处等候。

天气晴朗,秋阳穿过还眷恋着树梢的银杏叶,在石板上投下一抹暖黄。

一行十余个像是外出办完差的官兵在侧门下马,领头的男人是个有品级的。

听见马蹄声,有小卒从门后出来朝他行礼,“大人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想起方才侯府中的乱象,被问到的男人心里便觉得不畅快。

耳畔仿佛还响起男女老少的哭喊声,晦气也令人心烦,他皱着眉头应道:“嗐——抄家你当是什么好差事?”

天子脚下,有禁军围府重重把守,户部负责清点财物,又有御史在场监看,京兆府不过是封门封库,从旁协助罢了。

那小卒谄媚笑道:“永宁侯一案出了旨意,总归是少了一桩事,大人可以松泛几日了。就是可惜这侯门勋贵,落得如斯田地,这永宁侯可真是糊涂啊!”

随行的官兵讥笑,“他不糊涂能有今日削爵问斩的下场?”

有人不以为然,反驳道:“通匪杀人乃是重罪,如今只抄家已是便宜了永宁侯。除了他,他一家老小都未受株连,可自谋去处,我看刑部还是判得太轻了。”

未参与手下们的议论,想起什么,领头之人忽地问了一句,“今日章家寿宴,岑大人可出过门?”

那小卒抬手挡了挡,低声应道:“回大人的话,岑大人并未出门,但张推官出门了。不过,小的听闻今日章家并不收礼。”

男人轻嗤一声,“岑大人向来中立,他胆子倒大,还敢去巴结。”

“不还是为了巴结那位吗,听闻他今日晚点还要亲临章府贺寿呢.....”

他们一路谈着入了府门,并未留意到不远处站在银杏树下的人。

知慎站在苏怀瑛身后。

从她的角度只只看见前方女子精致的侧影,她似乎并未因听见永宁侯一案而有所动容。

永宁侯罪有应得,刑部已定好刑罚,又经大理寺复核,前日宫中降下旨意,陆绍本人被削去爵位,判了斩立决,再过几日就要行刑。侯府依律查抄,籍没资财,然则并未株连其余人,府里的人可自寻去处,仆从们也就地遣散。

苏姑娘近日并未向她们问过案件的进展,对芳汀的关心也比侯府要多,知慎便未特意告诉她。今日无意中得知了,也是凑巧。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等到了人。

然而,芳汀是被两个狱卒用担架抬出来的。

十日未见,小丫头身形瘦了一圈,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了。她形容憔悴,身上穿的是苏怀瑛此前去给她买的衣服。

衣裳都是按从前的身形买的,可如今人瘦削得明显已撑不住,衣领空落落地垂着,像人一样无精打采。

苏怀瑛望向狱卒,想从他们那要个说法。

二人也是听命行事,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道:“与她同监牢的一个妇人病重,想来是由此染了病,你们快带去看大夫吧。”

人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时仿佛没了半条命,苏怀瑛心底生出一阵愧疚。若不是她那日担心自己,也不必受这样的罪。

芳汀不欲她为自己强出头,拉了拉苏怀瑛的衣袖,“姑娘,我没事...我们回去吧...”声音有气无力。

“苏姑娘,我这就让人去寻大夫,还是快些带芳汀姑娘回府吧。”知慎也看不出不对劲。

苏怀瑛未再追究。此处是上京,并非扬州,她人微言轻,根本没办法要什么说法。

马车一路紧赶,到了府里把人安顿好后,大夫也匆匆而来。

只是诊完脉后大夫脸色微变,听见芳汀咳嗽时的喉音,又问了她出现症状的时日,更证实了他的诊断。

他走远了几步,面露难色对苏怀瑛道:“这位姑娘的病症万分凶险,她风寒已侵入肺腑,肺气壅塞,连日咳喘不止,气息已渐渐虚弱。”

听罢这话,苏怀瑛怔愣了片刻,她朝床上之人看去。

目光相触时,芳汀动了动,极力勾起一抹笑容,只是那张憔悴的脸上已焕发不出任何神采。

“大夫,劳您尽全力救治,莫计较银钱,无论何种名贵药材,都可给她用上,务必保住她的性命。”苏怀瑛收回目光,淡声说道,嗓音微微发紧。

陈大夫乃是京中有名的医馆——同安堂的坐堂大夫,也给不少达官贵人看过诊。虽不知眼前女子的身份,但见她容色非凡,又住在这寸土寸金之地,自然不敢怠慢。

须臾,苏怀瑛让知娴取来两张百两银票,全数交给陈大夫充作药资。

“若不够,还请先生开口,不必吝惜银钱。”苏怀瑛道。

看见银票,陈大夫一时哑然,连声道:“够了够了,这已有多了!”

见府里人不多,仅有两名丫鬟,既主家如此在意,自己少不得也要用心。他斟酌片刻后道:“不敢欺瞒姑娘,这病症容易传人,若你们自行照料恐不知晓要领。堂内还有一位我的女弟子,叫黄杏儿,不知可否请她过来照看病人?姑娘放心,她随我一同看诊数年,抓药煎药之事皆熟稔,你们也可差人去外头打听一下。有她在此也安心些,老夫会每日都过来诊脉。”

大夫是知慎派人去请的,苏怀瑛并不怀疑他的医术,他说的话也在理,便应下了。定好后又让人送陈大夫回同安堂一趟,顺便取药接人。

杏儿名字听起来年轻,实则已有二十多岁,照料起病人来得心应手。

芳汀住在正院西厢房,见苏怀瑛身体也不似多健壮的模样,杏儿便委婉提醒,病症恐会传人,建议她住远些。

知慎闻言,作主将苏怀瑛挪到了后院。

此前,苏怀瑛只知这是三进院落,她一人住在正院已足够,并未踏入过后院。

后院中庭种了不少花木,只是她无心欣赏,还想着方才杏儿姑娘说的话。

“此症难愈......需要细心调养,且即便病愈也大大损耗元气,日后恐怕再也做不了重活。”

夜间,知慎和知娴二人也发现了苏怀瑛的不对劲。

自接到芳汀后,她眉眼里的愁容明显,时常兀自出神,不知在思量什么。

因不放心她一人独处,二人在她沐浴时便没出去。

这才发现了她右膝上已青黑肿胀的伤口。

一旁的知娴被吓了一跳,她微微俯身,不敢触碰伤处,只心道这苏姑娘当真能忍耐。

知慎则去前头请杏儿姑娘来看看。

从前院过来不过两步路,芳汀也已喝药歇下,杏儿听闻后净了手,换了身衣裳,取了药箱过来。

检视一番,她面上也露出几分惊讶。

伤处看起来已有些日子了,这位姑娘难道不觉得疼吗,竟然这么长时间都不吭声,也未寻过大夫?

上手轻触了两下,只见女子双目微垂,表情淡然,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姑娘,疼吗?”杏儿放轻了几分语气,生怕惊动了眼前人。

“有一点。”苏怀瑛轻声应道,眼底依旧一片空茫。

“姑娘,这看起来是旧伤,不知您身边可有药?”杏儿来的时候并未带治疗外伤的药物,便试着问道。

未等苏怀瑛说话,知娴忽然想起来,此前收拾行囊时确实见过一个药罐。

她忙取来,“杏儿姑娘,劳您看看,这个可能用?”

掀开盖子,熟悉的药味传来。

杏儿用小勺挑出一点,放在手心嗅了嗅,随即点头道:“这确实是上好的骨伤用药,我这便给苏姑娘用上。”

怕病人不受力,杏儿上药时收着手,可苏姑娘竟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行医数年,她也见过不怕疼的人,但无一例外是年轻壮汉。这样不怕疼的柔弱美人,她还是第一回见,不禁暗自感慨,世间当真无奇不有。

一番折腾下来已到了酉正。

知慎和知娴退下让苏怀瑛自行歇息。

只是,才走出院门便被影卫叫住,“公子来了,要见苏姑娘。”

知慎只好折返回去。

屋内未熄灯,透过窗纱还能看见在榻上静坐的一轮剪影。

她推门入内,悄声道:“苏姑娘,公子想见您。”

苏怀瑛顿了片刻才起身,脚步有点踉跄。知慎上前搀扶她,忽而想起那根乌木莲首拐杖,就放在卧房内。

想着等会儿苏姑娘与公子说话,自己不能在旁伺候,便把拐杖取来,递到苏怀瑛手边,“姑娘用这个撑着罢,路会好走些。”

苏怀瑛并未拒绝,她将手放在杖首,却感受不到记忆中的温凉触感。

这是苏府旧物,她想。外祖父晚年摔过跤,后来走路便常拄着此杖。

知慎引她走到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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