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韩继又忙不迭地赶往城外一处寺庙,正是为了去见苏归澈。他心中已有全盘计划,不过还需要一个人的配合。
寺庙隐于山腰。才入山,便听得杳杳晨钟随风而来。
在大雄宝殿礼完佛,韩继四下闲逛。途经供香客歇息的禅房一带,远远看见苏归澈只身走进屋内,随行丫鬟都守在门外廊下。
一青衣小沙弥手捧布包入内,没多久,两手空空地退了出来。
禅房内。
苏归澈独自坐在圈椅上,双目阖着,手上不停地转动佛珠,拇指重重捻过念珠,唇瓣急促翕动。
佛门清净地,而她恶念缠身。
窗棂突然被叩响,苏归澈睁开眼,目光看向响动传来的地方。很快,窗户打开,一个年轻人从外头跃了进来。
苏归澈静静地看着,不知他意欲何为。
韩继上前几步,朝老妇人拱手行了一礼,“老夫人,惊扰了。晚辈姓韩,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苏归澈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佛珠挂在腕间,“何事?”一面说,一面打量着他。青年看起来方及弱冠,脸庞俊秀。
“田嬷嬷的女儿找到了。”
听见这话,她心头震颤,平直的薄唇微微开合,目光凝固在他脸上,眼神藏着几分审视。
“老夫人莫声张,请听晚辈一言...”
时间急迫,韩继没多说废话,将从喜莲口中得知的来龙去脉告知苏归澈。
“晚辈已做好完全的准备,后日便会将喜莲从浣溪街苏府救出。届时喜莲径直去官府状告苏成嵘,老夫人可提前准备,将您让苏霖暗中搜集的罪证交予官府,一并发作。”
苏归澈眼神一凛,寒声问:“你到底是谁?”她托苏霖办的事,如此隐秘,他怎么会知道?
她竟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被人看在眼里。
又不得不面对“你是谁”这个问题,韩继对此已是手到擒来,正色道:“在下与老夫人一样,都以苏成嵘为敌。”如此作恶多端之人,是朝廷之敌,自然也是他韩继之敌。
“可惜,我很难信你。”她冷笑了一声,神色未有放松,一副时刻防备着的姿态。
韩继望向她身后放的小包袱,忆起昨夜留守苏府的影卫探听到的消息,这也是他不得不来的原因。
“老夫人都准备与苏成嵘同归于尽了,为何不愿信晚辈一次。我敢说,我的计划对您和苏家而言有利无害。”
对面之人神情愕然,眼皮颤了几下。
老妇人自嘲般笑了笑,她念佛多年,没想到竟有一日,借礼佛之名悄悄取来这害人的砒霜。
可她想不出其他办法。苏霖手里是有些苏成嵘的把柄,可罪不至死。就算田嬷嬷开口,凭她一面之词也无法将苏成嵘定罪。
若让她就此放下仇恨,她做不到。眼见仇人逍遥法外,过得如鱼得水,她更是寝食难安。
既然他们下毒谋害了苏霆,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哥冥诞那日让他们一家死在他的灵位前,也算是一种告慰。
“老夫人请听晚辈一言,若您当真与苏成嵘一家同归于尽,您的侄孙女又当如何自处?”
韩继想,她是苏怀瑛最后的亲人了,当然,永宁侯不算人。若她也不在了,苏姑娘只怕更心如死灰。
听她提起苏怀瑛,苏归澈眼眸微动,她紧绷着下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已许久不见怀瑛,只因见到她便免不了想起从前的苏家,心便像刀子割肉一样痛。
幸好,她还有永宁侯府这个去处,无须在扬州等着族人将她生吞活剥。待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这一切便会被时间慢慢淡忘。
秋兰只下了两回毒,药量不重,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伤及性命,料想并不严重。等到了侯府,自然可以请好的大夫,兴许还能请来御医,是以,苏归澈并没有多担心她。
她的仇恨也盖过了自己对她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