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想到了些从前的事。”
喻宁还举着手,往前伸了伸胳膊。
她抚上凌空许久的玉印,摩挲两下,从他的掌心取下,重新放回随身荷包里。
他们分别也有五六日,喻宁心里藏了许多话,絮絮叨叨地与苏怀瑛说个没完。
他本就活泼好动,只是跟在姜洵身边少不得要收敛几分。身边的人又都太忙,没人能陪他谈天说地。
有时喻宁也盼望早日回到京中,虽然回去后每日都要早起进学,但至少还有人陪他说话。
不过,遇到苏怀瑛就不同了。
她比他更闲。无论喋喋不休多久,她始终安安静静听着。有几回见她眸光放空,喻宁还以为她已出神,故意截住话头问她还记不记得方才的话,结果她还都能记得。
滔滔不绝许久,口舌发干,他停下来喝了口茶水润嗓子。
等心里憋的话都说尽了,他还不愿离去,找来自己平日练习的木剑,准备展示一套剑法。
木剑随身而动,招式有板有眼。
苏怀瑛看得入神。
喻宁有心想卖弄一下,微微踮起足尖,轻盈地转身,手腕顺势往上,剑尖飞快转动挑起头顶的银杏叶。
枝头上的黄叶随扬起的剑风簌簌飘落,披洒在树下的人身上。
见此情状,女子的唇角扬起,笑意流转于眉眼之间,宛如谪仙踏入凡尘。
“你笑了——”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喻宁收起木剑惊呼道,随后也咯咯地笑起来。
完全未发现身后渐渐走近的人。
姜洵用过午膳后小憩了一阵。半个多时辰后醒来,发现喻宁不知去了何处。这几日他未在他身边,想他多半疏于读书习字。
回京在际,若是就此松懈,日后重回书房难以跟上课业进度,便打算趁着如今无事,提点他的课业。
等找到人时,只见他张扬刻意,如孔雀开屏般炫耀卖弄。
难怪方才问及他的去处,侍卫们言辞闪躲,只含糊地说和苏姑娘待在一处。
男人有些不虞,眉心微微凝起。他教他习剑可不是为了让他籍此讨女子欢心。
他走到喻宁身后,他丝毫未有察觉,习武之人的警觉性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反倒是苏怀瑛远远便瞧见了他。
见到他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收起,等看清他的神色后,便敛尽了笑意。
喻宁这才发觉不对,隐隐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压迫感,他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姜洵那张阴沉的脸。
“随我来”男人的嗓音冷沉,说完转身便走。
苏怀瑛想为喻宁解释两句,她看得出来,方才他也是想哄她开心罢了。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性子敏感,早已察觉到她心绪低落。
“公子留步。”
她站起身,却因在椅子上坐得太久,伤腿发麻,骤然起立失了平衡,脚步一踉跄。
听见她的话,男人转身望来,在她摔倒前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小臂。
她离他很近,鸦羽长睫微微扑扇了两下。一股清冽的暗香传来,钻进鼻腔、徐徐漫开,仿佛要将他包裹其中。
她抬眼望来,眼神如受惊的林间小鹿,檀口微张。男人的眸色渐渐转暗,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间加重了两分。
喻宁见状,忙将歪在马车旁的拐杖拿来,撑在苏怀瑛手上。
待她站定后,姜洵才放了手,“何事?”
苏怀瑛斟酌片刻,“阿宁心性纯净,方才并无他意......公子切莫责怪。”
他在心底慢慢琢磨这几个字,暗自哂笑。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
“苏姑娘还是管好自己吧。”
他的神色并未有变,话音不重,却透着一股威严,说完不等她反应便走了。
这番口吻莫名让苏怀瑛觉得,这才是平日的他。
喻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还回头朝苏怀瑛打了个安慰的眼色。其实,他被罚惯了,也摸清了姜洵的脾气。方才他并非真的生气,顶多罚自己写几张大字。
喻宁追到他身侧,打量着他的表情,“叔父是在怪苏姐姐吗?”
“没有。”
捕捉到一丝不对,他瞥向喻宁,“你唤她什么?”
喻宁反问:“苏姐姐?”
这个称呼有何问题?他不明白。
“她何时成了你姐姐?”说不上哪里不对,姜洵就是觉得不妥。
“她比我年长六岁,为何喊不得一声姐姐?”喻宁说得理所当然。
一时找不出旁的理由,姜洵便随他去了。
见人都走了,苏怀瑛撑起拐杖沿着驿站四周踱步,腿上那种蚂蚁咬噬的感觉渐渐散了。
风禾跟上她。方才被主子当众一呛,女子面皮薄,担心她心中不快,便宽慰道:“苏姑娘莫要难过,公子他太在意小公子了,且昨夜又一夜未眠......”
见她误会,苏怀瑛打断道:“我并不难过”。
她出言相劝是为了安自己的心,并不奢望他会听。何况他和阿宁才是一家人,只会比自己更关心他,是她多言了。
见她语气如常,还是那副淡淡的口吻,风禾笑了笑:“是我多虑了。”
也是,苏姑娘经历这么多事,怎么可能因为主子一句话就不快。
***
驿站二楼。
西侧一扇窗半开着,男人在秋阳下眯着眼睛,方才目睹全程,徐肃环心里也砸吧出了一点滋味。
啧,多新鲜。
王爷还会主动搀扶一个姑娘?
他打定主意,以后苏姑娘的事要多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