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启新章 > 第3章 酒筵藏锋收罪证 骸骨辨痕洗沉冤

第3章 酒筵藏锋收罪证 骸骨辨痕洗沉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回到后衙,沈樽召来孙艾。

“今夜本宫在行馆设宴,招待晋昌州府众官,军中可有沉稳机敏、善饮酒应酬者,举荐十余人?”

孙艾抱拳领命道:“敦煌子弟多善饮,且行事利落,属下这就去办。”

沈樽话锋一转,“另外再找些扮作内侍、杂役,周旋于席间左右,既要隐蔽不被察觉,更要守好各道门,不许宴上一人私自出入传递讯息,能办到?”

孙艾立刻会意,颔首道:“属下愿尽力一试,只是席间皆是州府官员,若真有要求外出者,该当如何?”

沈樽明白其中难度,劝慰道:“若有人坚持要出,便将他引至无人处悄悄缉拿,避免当众引得骚乱即可。”

孙艾收到可行指令,当即道:“请殿下放心,定不辱命!”

不多时,二十名军士齐备,沈樽细细问过。

而朱福已持帖送往各州府官员。

众官见太子设宴饯行,纷纷争相巴结,送礼者络绎不绝。其中瓜州别驾陈滦,尤为殷勤,悄悄拉过朱福,压低声音道:“朱内官,下官家中有几坛陈酿,乃是先祖留下,从不外流,只供家宴小酌,今日愿献与殿下,聊表心意。”

朱福本就为宴上用酒发愁,闻言自是欣然应允。陈滦当即派人将一整车陈酿送至行馆。其余官员见状,也纷纷送来蔬果牲醴,一时行馆门前络绎不绝,一派恭敬祥和。

酉时刚过,众官便已齐聚行馆。

“殿下,”朱喜躬身轻声道,“诸位大人已到齐,可以入席了。”

沈樽淡淡颔首。

朱福则服侍着太子换上朱红色暗纹山龙锦袍,戴好金镶玉冠。

行馆院中,瓜州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为首者正是刺史姜泉,其后是别驾、长史、司马等一干属官。

“太子驾到!”

众官闻声齐齐按品阶列队,躬身迎候。

沈樽步履从容,神色温润却不怒自威,在近侍与护卫簇拥下缓步而来。姜泉望着眼前这位天家气度的皇太子,心口莫名一紧,一丝慌乱悄然爬上心头。

“众卿免礼,入席吧。”

待众人坐定,沈樽环视一圈,含笑开口:“今日略备薄酌,本想由本宫私俸置办,不想反倒劳诸位破费。这第一杯,便谢过各位。”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起身同饮。

沈樽放下酒杯,赞道:“好酒。朱福,这是哪位大人所献?”

“回殿下,是瓜州别驾陈滦所献。”

陈滦立刻起身行礼,满面受宠若惊。

“陈别驾有心了。”沈樽举杯示意,“本宫敬你一杯。”

陈滦受宠若惊,忙满饮叩谢。

沈樽忽而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浅笑道:“只是本宫记得,永平二十六年陇右道便有禁酒令,陈别驾这酒……”

“殿下放心,此皆是臣家中旧藏,封存十余年,从未敢外流市肆,绝不敢有违禁令。”

“如此甚好。”沈樽释然一笑,举杯对众人道,“不如我等共谢陈别驾美酒。”

众人再次举杯。

官员所用酒碗本就大于太子酒盅,未及动筷,便连饮两碗烈酒,已有几人面色微醺。

沈樽笑道:“本宫在京中甚少饮酒,今日与诸位相聚,心中甚悦。只是酒量浅薄,不便一一奉陪。”

他抬手召出阶下二十名军士,“这些皆是西北大营锐士,此番能够如此快平乱,全是仰赖他们,众卿也该好好谢过。”

为首的方达抱拳行礼:“全靠殿下运筹帷幄,属下等不敢居功。”

“方达不必过谦。”沈樽温声道,随即起身行至庭前,握住他的腕,向众臣介绍道:“你们别看他年纪小,功夫却是了得,此次他作为主力军冲锋陷阵,斩杀贼匪数十人。”说着招手内侍上前敬酒。众臣见状忙举杯敬贺,方达拜谢过太子与众大臣,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沈樽又依次介绍余下士兵。

众兵士听闻一愣,原以为太子询问大家的姓名和这次的战功,只是闲聊,没想到竟都一一准确记下。诸位大臣见太子如此器重,不敢轻视,盛赞自古英雄出少年,纷纷举杯相敬。一时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热。

沈樽看火候已成,缓缓起身,笑意微醺:“诸位尽兴慢饮,本宫更衣,去去便回。今日咱们君臣尽欢,一醉方休,不必拘束。”

说罢,他脚步微晃,显出几分醉意。朱福何等通透,一见这阵仗,心中便已雪亮,殿下这是假醉脱身。朱喜正要上前搀扶,被他及时拦下沉声道:“殿下自有安排,你守好席间,不可乱了分寸。”

沈樽便在孙艾半扶半护下,从容转入后堂。

一入内院,醉意瞬间敛去,眼神清明冷肃。

片刻之后,一辆并无标识的普通马车从后角门悄然驶出,沈樽端坐车内,孙艾率队护卫车驾左右,不到一刻钟,便直抵晋昌县衙。

却说李巩酉时初刻便到了县衙。县令是位五十三四的白胖男人,胡须修剪得整齐服帖,见到李巩之时,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并未表露出慌张神色,只是谦恭逊让地配合着调阅卷宗,提审人员。

当李巩看到那个所谓的“庾吏之妻”时,方明白了其淡定的缘由。原来王婴根本没带真许氏来,只是随便找了个疯癫女子顶包。

敲响惊堂木,李巩正色问道:“堂下之人报上名来。”

那女子痴痴地趴在地上,无论李巩如何问话都无反应。坐于一旁的县令笑道:“此女已经疯傻,恐难回您的话。”

“既然她无法回答,那就有劳王县令代为回答了。堂下何人?”

王婴毕竟宦海沉浮数十年,世故圆滑得像个泥鳅,心里虽然不愿,但碍于太子手谕,面上也只好伏低做小地答道:“此人就是晋昌县庾吏之妻,许氏。”

“因何被关押?”

“犯妇妖言惑众、造谣生事。”

“所造何谣?”

“既然是胡吣之语,自然做不得数,下官也不记得了。”

“王县令是如何判定此人是庾吏刘燕生之妻许氏?”

“有邻舍家可作证。”

“来人,寻来庾吏家邻曲。”

“是!”两名衙役领命,李巩又吩咐道:“带上我的人。”说着向自己带来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四人直奔庾吏家方向而去。

李巩命衙役带那女子下去净脸梳洗,换上干净囚衣。另一边悄悄命人到女牢挑了两个身形相似的女犯,于耳房等候。

行馆宴席上,气氛正酣。

方达端着酒碗,陈滦已有五六分醉意,拍着方达的肩膀笑道:“小将军好酒量!”

朱福在一旁含笑斟酒,余光却扫过席间众人。忽见长史李绅起身,似乎要往院外走。一名扮作内侍的军士立刻迎上去,笑道:“大人可是要更衣?小的为您引路。”

李绅摆摆手:“不碍事,只是有些醉了,出去透透气。”

那军士笑容不变,“那小的扶您去廊下坐坐?”

朱福暗暗松了口气。

另一边衙役和随从便领回三位衣着朴素、样貌老实的邻居。三人行了跪拜礼,接受问询。

“你三人皆是晋昌县庾吏刘燕生的邻佑?”

“回大人的话,是!”三人唯唯诺诺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来告知本官,哪一位是许氏。”说罢向随从使了个眼色,带上来三名女子,从衣着和发型上看,并无分别,唯有样貌不同。

三人不知道王县令安排的“假许氏”是哪个,于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他。李巩见状道:“让你们辨认犯人,你们看王县令做什么?”听闻此话,三人忙低下头俯身跪拜,连连讨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李令使,”王婴还未说完,就被李巩直接打断。

“本官再问你们一遍,这三名女子谁是许氏?”

“草民记不得了。”三人早已吓得抖若筛糠。

王婴看了一眼师爷,师爷立马会意,怒喝道:“大胆,当初你们指认中间女子就是许氏,怎么不认了。”

“是是是,烛火昏暗一时没有看清。中间女子就是许氏。”三人忙附和道。

“你三人可知佐证之人不言实情即为诬证,当定何罪?”

“青天大老爷明鉴,草民也是逼不得已。”三人以头抢地,慌不择言以求自证。

王婴勃然变色,厉声呵斥:“一派胡言!当初分明是尔等指认,如今竟当堂翻供,难道是要诬陷本官?”

李巩目光一冷:“王县令,当堂威胁证人,阻挠审讯,你可知罪?”

“本官只是提醒李兄,勿信刁民之言。”王婴挺起腰,硬撑场面,“下官乃是朝廷除授、吏部在册的晋昌县令,您仅凭手谕,便要擅审命官、动摇地方,只怕于礼不合,于法无据。”

衙役们纷纷垂首,进退两难。一边是本地上官,一边是持太子手谕的京官。

就在僵持中,一道清冷沉静的声音,自堂外阴影里缓缓传来:“‘朝廷除授’?好大一座靠山。”

众人骇然循声齐齐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暗处步入烛光范围,他静静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踏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无需言语,那身朱红常服本身,便已展示其不凡的身份。

满堂烛火,似乎都在他目光所及时暗了一瞬。王婴所有强撑的气焰僵在脸上,随后碎裂成纯粹的恐惧。王婴急忙起身相迎,跪在堂下。

堂内众人顿时乱作一团,百姓虽不懂繁复礼仪,却也知晓是贵人驾临,忙不迭跪地磕头,嘴里胡乱念着“贵人饶命”。

堂下衙役齐齐跪倒行礼。

李巩起身下堂迎上行礼道:“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樽这才迈过门槛,走到公案旁王婴刚刚的位子上坐定道:“免礼。”

他早在三名邻居认人时便已抵达,只是悄然立于外廊下,将堂内的狡辩、慌乱与破绽,听得一清二楚。

待众人起身,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王婴身上,带着几分冷意:“本宫方才听王县令说,自己是朝廷命官,不可不问而罚。子固,你便当着本宫的面,问完再罚。”他声音浑厚中带着淡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