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看着他。在信息素海洋的微光中，他的意识体像一盏半透明的、裂了纹的灯。

“百鬼，你究竟在等谁？”云川问。

“我在等一个我爱了一辈子的人。”百鬼的光学模块闪了一下。“从始至终，都是你，现在在我眼前的你。”

云川低下头。信息素颗粒从她的眼角一粒一粒地飞走，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在信息素海洋中，云川的手是半透明的，发着淡蓝色的光。她的手指穿过信息素颗粒，穿过百鬼意识体的边界。她没有碰到实体——在信息素海洋中，意识体没有触觉。但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共振”。不是手的触碰，是频率的重叠。她的源能核心的频率和百鬼的意识体频率在那一瞬间重叠了一下，像两根被同时拨动的琴弦，发出同一个音。

云川的意识在不断坠落，动弹不得，窒息又无助，在最深处的海底，居然有人，是同样被困在那里的百鬼，看到“同类”。之后，云川和百鬼都向上浮起，回到海面。离开了海底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正常了，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共情在海底的自己，连自己都不能共情那时候的自己。云川害怕，再也无法共情那个时候的百鬼，还有现在的百鬼。直到现在，云川才发现，原来百鬼一直都在，原来不论在海底，还是在海面，不论自己在哪里，总能在抬眸之间看到百鬼。云川好开心，庆幸自己曾经坠落海底，能够遇到他，也庆幸，原来两个人可以一起浮出水面，在所有的所有之后，没有把对方当作应当丢弃的痛苦的一部分，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们上去吧”百鬼说。

云川的意识开始上浮。信息素颗粒在下方托着她，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她向上推，向上推。她穿过深水区的淡蓝色光晕，穿过那些悬浮的记忆载体，穿过信息素颗粒密集的表层。百鬼没有跟上来。但她知道，他在她身后。不近，不远，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和在现实世界中一样。

她睁开眼睛。

看到百鬼和自己在深忆之海的海面，在黑暗中沉默着，信息素颗粒在海面上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永不休息的河。

灵殊猛地弹起，扑进百鬼的怀抱，她紧紧拥抱着百鬼，百鬼珍视地怀拥着云川，拥抱着他此生全部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