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件,是账户交易记录。三十年的。从临涣死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每一笔钱的流向、时间、金额、以及付款方的签名。付款方的签名不是数字,是‘名字’。每一笔钱的签名都不一样。有的是‘泽’,有的是‘维’,有的是‘雷’,有的是‘克斯’。他把自己的名字拆成了碎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签。
在交易记录中的最后一笔,金额最大,签名最完整,是“泽维雷·维·雷克斯”。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云川的源能核心在剧烈地搏动,她的意识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里听到了岸上的呼唤,挣扎着向上游,但是又陷入了另一段意识。
一间实验室,那间实验室是冷的。恒温系统出了故障,通风口就在她头顶,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的手贴在舱壁上,舱壁是凉的,她的手指也很凉。但她没有缩手。她看着培养舱里的那个少年,皮肤上布满了缝合线和机械接口,身体蜷缩着,像一个还没准备好出生的胎儿。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的眼皮在微微颤抖。他没有睡,他在听。听她的脚步声,听她把手贴在舱壁上的声音,听她呼吸的频率。
她站在那间实验室里,站在那个培养舱前,站了三个月。不是因为她善良,不是因为她勇敢,不是因为她想当英雄。是因为她“看不得”。看不得一个生命被轻易放弃。看不得一个人在黑暗中孤独地死去。她知道那个少年的存活概率只有百分之九,她知道他的排异反应会让他痛不欲生,她知道即使他活下来,他也会被大祭司当作实验体、武器、消耗品。但她还是在评估报告上写了“延期观察”。
。。。实验室大水漫灌,云川将这个少年救出了水面。
云川的意识猛地收缩了一下,另一个意识体。在信息素海洋中,朝她走来。
她转过身。
百鬼出现在她身后。
“你怎么进来的?”云川问。“忆网的屏障不允许机械意识进入。”
“我不是机械族。”百鬼说。“我是杂糅。二百多种基因,没有一种能单独通过忆网的屏障。但它们的组合——有漏洞。因为杂糅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分类。没有分类,就没有对应的过滤规则。”
“你在下面太久了。两个小时。你的源能核心的频率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