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边界硬币 > 第33章 药(下)

第33章 药(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猎毒组”像一架被推到极限的引擎,轰鸣着,处理着越来越多的、明暗交织的线头。

明面上,跨省追捕制毒师傅的案子进入收尾,牵扯出几条新的走私线路,需要协调多地警力,制定周密的收网计划。暗地里,对“清雅茶舍”和王海的监控陷入更深的泥潭——王海的生活规律到令人发指,没有任何破绽;茶舍那边,每周六的固定会面依旧,但再没有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信号或影像。而“犁庭”行动组那边,除了偶尔传来“继续监控,注意安全”的模糊指令,也再无下文。

压力是无声的,却无处不在。它藏在越来越厚的卷宗里,藏在周子宸布满血丝却依旧盯着屏幕的眼睛里,藏在姜屿实验室里越来越复杂的毒理分析图谱中,藏在秦野和林深训练时愈发狠厉的对撞里,也藏在陈默越来越久的沉默和越来越深的眼袋中。

林深作为队长,需要统筹全局,审阅每一份报告,批准每一次行动,协调内外关系,还要参与高强度的训练,保持自己的状态。他睡眠的时间被压缩到极限,即便躺下,脑海里也像过电影一样,滚动着各种线索、面孔、可能的方案和更可能的失败。噩梦开始变得频繁,有时是黑风谷的雨夜,陈飞在他面前倒下,血怎么也止不住;有时是姐告货场的火光,水鬼和山猫的身影在爆炸中模糊;有时是父亲坠崖时那声遥远的闷响;更多的时候,是那个手腕有疤的背影,坐在“清雅茶舍”的深处,抽着雪茄,模糊的脸转向他,露出一个冰冷而嘲弄的微笑。

惊醒时,冷汗浸透睡衣,心脏狂跳得像要冲破胸腔。过度警觉的症状加剧,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走廊里夜班人员的脚步声,设备偶然的异响,甚至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能让他瞬间绷紧,手摸向枕下的枪柄。白天,那种挥之不去的、对周围环境和他人的深度怀疑感越来越强。有时看着简报室里专注工作的队友,他会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真的绝对可靠吗?万一……呢?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却像毒蛇的牙,留下冰冷的寒意。

情绪像一座不稳定的火山。大部分时间,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用近乎严苛的纪律和专注来压制一切。但偶尔,毫无预兆的,一股冰冷的、毁灭一切的怒火会毫无缘由地窜上来。可能只是因为周子宸一个无心的玩笑,秦野训练时一个微小的失误,姜屿一句过于理性的分析,或者干脆就是一份文件上某个无关紧要的错字。他会瞬间失控,声音拔高,眼神锋利得像要杀人,但又在爆发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火硬生生压回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重做”或“注意”,然后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愕然和沉默。

他能感觉到队友们看他的眼神,担忧越来越浓,但谁也不敢多说。陈默找过他两次,试图谈谈,都被他用“任务紧,压力大,没事”搪塞过去。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越来越不对。那根弦,在重压、失眠、噩梦和失控的情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想起了张哲说的那些药名。那些拗口的、冰冷的化学名称,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带着诱人而危险的温度。

也许……只是暂时。让自己能睡个整觉,让心跳不那么快,让那股随时要爆发的怒火平息下去。只需要一点点帮助,让他能撑过去,撑到下一个线索出现,撑到“犁庭”行动收网,撑到……

他不敢想“撑到”之后是什么。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等不到那天,就会先把自己毁掉,或者,在某个关键时刻,因为失控而毁掉整个任务,甚至害死队友。

一个周末的下午,难得的半天轮休。

林深没有回基地,而是开车去了城市另一头,一个远离省厅和大学城、看起来管理松散的大型连锁药店。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最普通的运动服,像个来买感冒药的普通市民。

他在货架间逡巡,心跳很快,手心出汗。他当然知道,张哲提到的那些都是处方药,普通药店买不到。但他记得张哲也提过,有些药物有非处方的、成分相似但剂量较低的“替代品”,或者,有些管理不严的药店,为了利益……

他走到“神经与睡眠”类的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药盒。褪黑素,谷维素,安神补脑液……这些太温和了。他的目光落在一些名字更“专业”的药品上。最终,他看到了“佐匹克隆”(一种短效镇静催眠药,理论上需要处方,但有时管理不严)和“阿普唑仑”(苯二氮?类,强效抗焦虑,严格处方药)——后者竟然就混在一堆普通安神药里,包装简陋,没有OTC标志,显然是违规销售的。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没有店员特别注意这边。他伸出手,将一盒佐匹克隆和一盒阿普唑仑(最小的规格)从货架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又顺手拿了一盒最普通的维生素B族作为掩饰,然后走到收银台。

收银的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都没仔细看,扫了码,报了价钱。林深付了现金,将药塞进运动服的内袋,快步离开药店。

回到车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靠在座椅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拿出那两盒药。佐匹克隆的说明书上写着“用于失眠”,建议剂量半片到一片。阿普唑仑的说明书(是打印的粗糙小纸条,塞在盒子里)上写着“抗焦虑,镇静”,建议剂量一次一片,一日两次,但警告“可能产生依赖,不宜长期服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陈默。他知道陈默会反对,会担心,会要求他走正规渠道。但他等不了,也信不过那些需要暴露身份、留下记录的“正规渠道”。

当天晚上,训练结束,精疲力竭。

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基地内的单人宿舍(他最近很少回家属院的房子),林深反锁上门。他倒了一杯水,看着桌上那两盒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照说明书,掰了半片佐匹克隆,和一片阿普唑仑,一起放进嘴里,用水送下。

药片很小,没什么味道。他躺在床上,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