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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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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塑料片边缘,用极细的针尖(或刀尖)刻着一行小字,和一组新的坐标:

“证物安全。勿回埋藏点。按此坐标,明晚十点,独往。‘裁缝’等。”

坐标位置,在勐卯村东南方向约十五里,一处地图上标注为“野象谷旧观测站”的地方。

是秦锦!“裁缝”在等他!证物安全!

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冲击着林深,他几乎站立不稳,扶着桌子才没倒下。证物送到了!秦锦拿到了!而且秦锦在附近,还设法联系上了他!

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虑。秦锦怎么拿到证物的?是赵毅的人找到了,转交给她的?还是她自己有别的渠道?陈默和赵毅他们现在如何?“先生”是否落网?内鬼有没有被挖出?

所有问题,都需要见到秦锦才能有答案。

他将塑料片在油灯火苗上小心烧掉,灰烬撒出窗外。然后,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躺回床上。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需要休息,需要为明晚的会面积蓄体力。

第二天一整天,林深都在不安的等待中度过。

岩叔似乎察觉到什么,没多问,只是默默准备了比平时更扎实的饭食。林深勉强吃了些,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假寐,实际在脑中反复推演晚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方案。

晚上九点,天色完全黑透。林深换好衣服,将岩叔给的一把砍柴的短刀别在腰后,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岩叔,大恩不言谢。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报答。”

老人摆摆手,眼神复杂:“走吧。自己当心。这世道……活着回来就好。”

林深不再多言,闪身没入夜色。

野象谷旧观测站,位于一片保护区的边缘,早已废弃多年。

林深在晚上九点五十分抵达坐标点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潜伏在观测站外围的密林中,用了一个小时仔细观察。

观测站是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窗户破损,墙皮剥落,周围长满荒草。楼里没有灯光,一片死寂。但林深注意到,二楼一个窗户的破洞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瞄准镜。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按照陈默以前教过的隐蔽接敌程序,在外围耐心等待,观察是否有其他埋伏或异常动静。

十点整。

观测站一楼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很模糊,但林深借着月光,认出了那略显瘦削的轮廓和挽起的发髻。

是秦锦。她独自一人,手里没拿东西,只是静静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

林深又观察了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热源或动静,才从藏身处走出,压低声音:“秦姐。”

秦锦看到他,似乎松了口气,招招手:“进来。”

林深快速进入观测站。秦锦立刻关上门,插上门栓。屋里很黑,只有一点手电筒的光,被她用手捂着,只漏出微弱光晕。

“你怎么样?”秦锦用手电光快速照了照林深,看到他脸上的伤和虚弱的模样,眉头紧皱。

“死不了。证物呢?”林深急切地问。

秦锦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林深。林深接过,打开,里面正是那个熟悉的防水袋,以及他写的血书布条。他打开防水袋,看到里面灰白的头发和皮屑,心头巨石终于落地。

“你怎么拿到的?谁送来的?陈默呢?赵毅他们呢?”他一连串问题抛出。

秦锦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找了张破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的深夜,有人把这个包,从我家后院墙外扔进来,包上绑着石头。我打开看了,有证物,有你的血书,还有一张字条,写着‘交林深,勿留,速离’。字迹是陈默的。”

陈默!他还活着!林深心脏狂跳。

“我立刻处理了所有痕迹,按陈默以前交代的应急方案,转移到了这里。我试着用以前的紧急频道联系他,但没有回应。至于赵毅……”秦锦顿了顿,脸色凝重,“我通过一些非官方的渠道听到风声,几天前,姐告那边发生了激烈交火,据说有军方背景的人介入,死了不少人。但具体细节完全封锁,一点都查不到。边境这几天风声鹤唳,毒蛇集团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到处搜,官方也在加强盘查,但方向不明。”

林深握紧了证物袋。军方背景?是赵毅的特勤局小组吗?交火结果如何?

“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也不能回芒市。”秦锦看着他,“证物必须立刻送出去,送到绝对可靠的人手里。但你现在是黑户,是‘死人’,常规渠道走不通。”

“你有办法?”林深问。

秦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需要你赌一把。”

“说。”

“明天凌晨,在打洛口岸,有一辆运送国际红十字会援助物资的车队要入境,目的地是昆明。车队的负责人,是我一个老朋友,很多年前欠我一条命。他答应帮我带一个人和一样东西出去,不记录,不检查。但只能带一个人,而且,一旦上车,直到昆明之前,你不能再露面,也不能联系任何人。到了昆明,他会把你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的路,靠你自己。”

打洛口岸?那是另一个方向的边境口岸,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而且,乘坐国际组织的车辆,确实是最意想不到、也相对安全的渠道。

“你怎么联系他的?安全吗?”林深问。

“用最原始的办法,托边境上跑马帮的熟人捎口信,约定好的暗语。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只知道是‘重要病人’和‘救命的东西’。他信我,也惜命,不会多问。”秦锦说,“但时间很紧。车队明天早上六点通关,你必须在凌晨四点前赶到打洛口岸外的指定接应点。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上系着红布条。看到车灯闪烁三次,你就上前,亮出这个。”她递给林深半枚磨损严重的康熙通宝古钱币,“他会拿出另一半。对上,你就上车。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林深接过那半枚冰凉的古钱,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秦姐。”

秦锦看着他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包:“这里面有些钱,一点干粮,还有一套干净衣服。路上小心。到了昆明……”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如果见到陈默,告诉他,我哥哥和我,都没怪过他。有些路,选了,就得走下去。还有,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深重重点头,将证物袋、古钱和秦锦给的东西仔细收好。

“我走了。秦姐,你也保重。等事情了了,我再回来谢你。”

“快走吧。记住,一路往东,别回头。”秦锦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林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黑暗中给予他关键帮助的女人,转身,没入边境浓重的夜色。

向东。不回头。

他沿着秦锦指示的山间小路,向着打洛口岸方向,开始了又一个漫长而危险的夜行。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洗清污名、揭开黑幕、告慰亡者的唯一钥匙,也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千钧重担。

而远方的昆明,是希望的下一站,也可能是更深的漩涡。

天,终究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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