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砂金买下了其中百分之六十二的份额。
从今天上午九点起,眼前这个看起来像珠宝代言人的年轻人,就已经成了该项目最大的私人债权人。他根本不是带着三十亿美元来请求合作的。他先用其中一小部分买下损害控制局的债务,再用这笔债务反手锁死了所有退路。
主管死死盯着文件:“你不是来投资的吗?”
“投资、收购和清算,本来就只隔着一张资产负债表。”
砂金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抬腕扫了一眼表盘。
“如果各位决定终止谈判,我当然尊重。十分钟后,基金会将正式拒绝为这批过桥债券提供展期担保。按照合同,贵局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补足风险准备金。”
他报出一个数字。
那正好高出损害控制局当前能够调动的全部现金。
方才还准备呼叫保安的主管彻底僵在原地。沉默片刻,他放下文件,终于转向砂金。
“砂金先生,请坐。刚才只是一个不恰当的玩笑。”
“称呼终于正确了。”
砂金重新坐下,却没有把收回去的那枚筹码拿出来。
主管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剩下的五枚筹码上,喉结微动。
“原定的三十亿——”
“二十五亿。”
“我可以为刚才的话道歉。”
“不必。”砂金微笑道,“道歉没有流动性,也不能改善贵局的管理水平。五亿美元,已经是相当便宜的一堂课了。”
主管硬生生把怒意压了回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砂金伸出指尖,轻轻推了推桌面上剩下的五枚筹码。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谈判了。”
主管盯着那排筹码,胸口起伏了两下,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这一轮已经赢了。砂金嘴角微扬:“拿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想起星的嘱托,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两天前接到星的请求时,他正好得空,便痛快答应过来帮忙。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后,他很快着手准备:摸清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细节虽有出入,底层逻辑却万变不离其宗;找这次行动的出资人史塔克先生要来一笔资金;再通过些不便明说的手段,拿到了真正有用的情报。
准备工作能推进得这么顺利,确实得多亏那位天使投资人。史塔克先生表面上对此事并不热衷,但损害控制局的摊子毕竟与他脱不了干系,配合起来倒是相当干脆。在这之前,这位天才似乎还试图亲自下场解决,只是他在商业领域的手腕实在有限——砂金听说,他甚至差点被自己一手创立、全靠自身研发起家的公司踢出董事会。
思绪收回。砂金向后靠进皮椅,双腿自然交叠,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食指一下一下轻敲着光洁的桌面。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落下一声,对面主管紧绷的肩线就跟着往下沉一分。
其实在推开这扇门之前,结局就已经写好了。星原本只是想搞一场出气的恶作剧,但在砂金看来,既然已经坐上了赌桌,只赢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筹码,未免太客气了。
他打算让损害控制局彻底失去再次坐上这张牌桌的资格。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主管终于偏过头,压低声音与身旁的助手快速商量了几句。再转回来时,他脸上已经没了半分方才的傲慢。
“请跟我来。”主管站起身,声音发干。
砂金收起手,不紧不慢地起身理了理袖口,跟在前方引路的助手身后走出会议室。
经过门口时,落后半步的主管盯着他的背影,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轻的咒骂:“这种狡猾的商人,一辈子都得不到别人的信任。”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走廊的空调风声里。可砂金是在自己的命途上走得足够远的命途行者,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若是小时候的自己,听到这种话大概还会沮丧一阵;初入公司那会儿,他就已经不在意了。
至于现在——
砂金脚步未停,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