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妙从一堆废弃的军械调拨单中,抽出了一张不起眼的纸条。
上面用只有她和妣夏才懂的暗语写着:
“陈拙赶制的破甲重弩,押运官是摄政王的人。粮道已断,军械恐被截。”
何妙妙心猛地一沉,将纸条塞进袖中,快步走出抄书局。
她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妣夏。
然而,刚走到抄书局外的长廊,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挡在了面前。
“何姑娘,”黑影的声音沙哑冰冷,“太后娘娘说了,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何妙妙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摸向袖中的匕首。
“太后好大的胆子,她以为,杀了我,就能瞒住陛下吗?”
“太后娘娘说了,只要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做梦。”何妙妙拔出匕首,眼神冰冷。
她知道今天恐怕走不出这条长廊,但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就在黑影扑上来的瞬间,何妙妙转身躲过,只见那黑影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向何妙妙的左臂。
“啊——!”
何妙妙发出一声惨叫,顺势倒地,手中的纸条借着倒地的瞬间,塞进了长廊地板的缝隙里。
黑影愣了一下,冷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何妙妙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但她听到了脚步声——沉稳、整齐,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长廊尽头响起。
何妙妙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快步走来。
为首的那人蹲下身,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又落在地板缝隙处那一点露出的纸角上。
“人还活着,先止血。”他伸手从缝隙里取出那张沾血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传令指挥使——抄书局的情报,立刻送御前。”
他低头看了何妙妙一眼,语气难得缓了一分:“何姑娘,撑住,陛下还在等着你。”
何妙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吸了口冷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养心殿。
妣夏端坐在龙椅上,一目十行的看着奏折,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殿门被推开,锦衣卫指挥使陆行舟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那张沾血的纸条。
“陛下,何姑娘截获密报,已交由太医救治,暂无性命之忧,这是她拼死送出的情报。”
妣夏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陈拙的破甲重弩……押运官是萧崇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行舟。”
“臣在。”
“你手下那批人,不是摆设。”妣夏将纸条放在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去把押运队截下来,破甲重弩,一件都不能少,必须送到卫青阳手里。”
“遵旨。”
“还有——”妣夏顿了顿,眸光深得像一口古井,“查清楚,是谁派的人去抄书局。太后?还是摄政王?或者……两个人都沾了手。”
陆行舟低头:“臣明白。”
他起身退下,走到殿门口时,妣夏忽然开口:“陆行舟。”
“臣在。”
“何妙妙若有个三长两短……”妣夏没有说完,只是看着他。
陆行舟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以性命担保,何姑娘安然无恙。”
殿门合上。
妣夏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目光落在那张沾血的纸条上。
血渍已经发暗,像是干涸的晚霞。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抹暗红。
雁门关,深夜。
卫青阳独自坐在城楼角落,借着微弱的灯火,展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函。
那是他从京城安插的眼线传来的最后一封密报。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关内有人,通狄卖关。”
卫青阳的手猛地一颤,烛火晃了一下,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城楼下那些熟睡的士兵,扫过远处沉默的烽火台,扫过每一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同袍。
谁是那个“有人”?
副将李虎?守备张衡?还是……
他握紧了刀柄,指节一寸寸泛白。
风雪呼啸,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把雁门关的城墙掰开。
而城外的十五万朔狄铁骑,正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扇从里面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