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朔风,夹杂着冰碴子,像无数把淬了毒的飞刀,狠狠刮过华胥军的阵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风雪。
朔狄人推来的重型攻城车,狠狠撞在了由百辆辎重车首尾相连组成的“战国车阵”上。
厚重的包铁车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木屑横飞,阵型边缘的几辆战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放箭!长矛手顶住!”
城楼之下,卫青阳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他身披银白重甲,手持长刀,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死死钉在车阵的阵眼处。
“嗖嗖嗖——”
无数支羽箭如同黑色的暴雨,从车阵的缝隙中倾泻而出。
城外的朔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但朔狄人仿佛不知疼痛,踩着同袍的尸体,推着攻城车继续疯狂撞击。
“将军,敌军攻势太猛了!左翼快撑不住了!”副将李虎满脸是血,连眉毛都被烧焦了一半,他顶着盾牌冲到卫青阳身边,声音里透着绝望。
卫青阳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汪洋,眼底布满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前方。
“传我将令,破甲重弩,瞄准敌军将领,给我射!”
“是!”
随着一声令下,车阵后方,几架用厚重油布伪装的重型弩机猛地掀开伪装。
这便是陈拙在工部熬了无数个日夜,顶着摄政王断绝铁料供应的压力,硬生生赶制出来的“破甲重弩”。
它不需要花哨的装饰,只有极致的穿透力和杀伤力。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弓弦震颤声响彻战场。
一支手臂粗细、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精钢巨弩,如同闪电般撕裂风雪,狠狠扎入敌军阵中。
“噗嗤!”
一名正挥舞着弯刀督战的朔狄千夫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钉死在了身后的战车上。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向后滑行了数尺,死死钉在了雪地上。
“好弩!”李虎见状,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继续射!把他们的指挥系统给我打烂!”卫青阳怒吼道。
破甲重弩接连发威,城外的朔狄将领接连陨落,原本如臂使指的攻城阵型瞬间出现了混乱。
“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出城!”
卫青阳看准时机,猛地翻身上马。
三千名早已等候多时、浑身裹着白布的死士,如同幽灵般从侧面的暗门冲出。
他们借着风雪的掩护,手持短刀,狠狠扎入了敌军混乱的阵型中。
一场惨烈的绞肉战,在雁门关外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堂之上。
气氛比雁门关外的风雪还要凝重。
“陛下!谢瑾言身为内阁首辅,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在推行‘摊丁入亩’新政时,纵容门生贪墨,致使江南民怨沸腾!此等形同疯狗之臣,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
御史台的言官跪在金銮殿中央,声泪俱下地弹劾着。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被新政触动利益的旧贵族们,纷纷出列附和。
摄政王站在百官之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正等着看妣夏如何收场。
妣夏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冷冷地盯着跪在殿中央的谢瑾言。
“谢瑾言,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瑾言一袭绯色官服,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执拗,大声道:“陛下!臣推行新政,是为了大华的千秋万代!那些江南士族偷税漏税,臣查他们的账,何错之有?!”
“放肆!”妣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震彻大殿,“你为了查账,逼得江南三大士族联名罢市,甚至引发了民变!你这不是为了华胥,你这是拿着朕的江山,去满足你个人的权欲!你简直形同疯狗!”
“臣……”谢瑾言脸色惨白,似乎被这句“疯狗”刺痛了心。
“来人!”妣夏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摘去谢瑾言的乌纱帽,打入诏狱!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陛下圣明!”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粗暴地扯下谢瑾言的官帽,将他押解出殿。
谢瑾言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微微偏过头,用只有妣夏能看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放心。”
妣夏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抹极其复杂的波澜。
“陛下,”户部尚书沈砚立刻出列,打破了朝堂上的死寂,“谢瑾言虽有过失,但‘摊丁入亩’乃是国策,不可因噎废食。”
“臣恳请陛下,立刻在江南三州设立新政试点,由大理寺与户部联合督办,严惩贪墨,安抚百姓!”
“臣等附议!”李承等一众大臣纷纷出列。
妣夏看着下方站成一排的大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谢瑾言的“下狱”,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摄政王以为,妣夏这是在自断臂膀,是在向旧贵族妥协。
但他不知道,谢瑾言去诏狱,是为了去撬开那些被摄政王藏得极深的暗桩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