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色的眼睛倒映着星空。
繁星满天,不见月亮。今晚是个好天。
帝释坤常常希望,每个人都能有机会看看这样的星空。
如果每个人都肯时常花点时间看星星,这个世界一定会比现在和平许多。他一直都这样相信着。
但他也知道,这想法不切实际。在这世上,获取和平的方式大多数时候都比看星星残酷得多。
这世上的人也是如此。不付出血与汗,就不会以正确的方式成长。
帝释坤是一个对“正确”与“错误”有着截然区分的人。为了贯彻他选定的正义之途,他会用尽自己认为正确的一切手段。
他也从来不会犯错。
这次,他选择去做的事,让他从上上次日落开始就坐在这棵树上,没有片刻离开。无边林海在湿热的风中起起伏伏,蚊虫的聒噪一刻也不曾停止,繁星在曙光中隐没,又在夜幕下现身,他安之若素。
终于,他轻舒一口气,坐起身,视线从星空移到了远处的崖壁上。崖壁黑沉沉一片,不见一丝动静。
还有十六个小时。
这时,如他所料地,树下传来一丝轻笑。带着嘲讽,不乏恶意。
“帝释坤,你真的认为她还能出来?”
帝释坤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崖壁,沉声说:“苏西洛,纵然她将被试炼窟吞噬,在此守候她的末路也是洒家的责任。”
“这可真是让人目不忍睹的古板,帝释坤。”环胸靠立树下的眼镜青年面部肌肉不断抽动,像是想笑又要硬忍住,“明天太阳下山时,你恐怕还打算为她写一首离别诗吧?”
帝释坤神色不变。为了搭档的冷嘲热讽而动怒,于他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反问道:“你又如何呢,苏西洛?”
“我?”
“你恐怕比洒家更想看到花痕从片阴影下步出吧?”
“当然。”苏西洛毫不迟疑地承认,嘴角因扭曲的兴致而微微上扬,“我可是送过她玫瑰呢。她和我会组成一对很~可爱的Couple。你也这么认为吧,帝释坤?”
“洒家对此深深存疑。”
“对你的判断力我感到很遗憾。我建议将此事列为待议事项No.2962。”
“随你。不过,不管你对‘白棘王座’如何着迷,花痕已经是夜莺的女人了。出于人类普遍认同的道德规范,洒家建议你莫要再赠她玫瑰。”
“啧啧啧,这可还是待议事项No.2813呢。退一步讲,我丝毫不介意和其他人共享同一位迷人的女性。帝释坤,你们人类实在太喜欢作茧自缚了。向你介绍一下先进经验如何?在我们奠柏一族,共妻是普遍实践,只有抢别人盘子里的食物才是值得决斗的大事。”
这回,帝释坤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两件事,洒家认为有提醒你的必要,苏西洛。”
“我不太想听,你能闭嘴吗?”
“第一,”帝释坤置若罔闻,“花痕还在试炼窟里。洒家判断,她未必能出来。”
“那时要面对夜莺怒火的人可就是你了,帝释坤。”苏西洛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帝释坤用一贯的平和语调续道:“第二,在这世上,能与你共处超过四十八小时的人,即使并非只有洒家一个,那张名单上恐怕也不会有花痕的名字。”
树下,镜片上闪烁不定的绿光微微一滞。
接着,苏西洛“吃吃”地笑了起来,“莫非,你担心我会像试炼窟一样吃了她?”
“并非全无可能。”
“这下我完全明白了。”
“哦?洒家倒想听听你的见解,苏西洛。”
苏西洛嗤笑着站起身,一推眼镜,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悠悠地离开。热带的风扬起了他的鬈发和风衣下摆,也将他的话音送到了帝释坤耳畔。
“——你守在试炼窟外面,三十二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只固执的树獭,不是为了等着给龙舌兰家的幼女写离别诗,而是为了拦住你的美食家搭档,免得他进去开荤。真是可贵的信任,我感动得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