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异常凄厉,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Spiral Arm黑牢里被食人树活生生吞掉的囚徒。
但这次,他听到的是花痕的声音。
他一把抓住蒙眼的黑布扯下来,临要睁开眼睛时,又陡然反应到了什么,动作不由僵住。眼睑止不住地颤动,耳朵尽量竖直,捕捉着任何可能的信号。
可就在这时,第二首歌奏响了,风格与前一首如出一辙,吵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他眉心浮起了焦躁的细纹,两只手好几次想往上抬。最后,他总算迟疑着抬起双手,却没有摘掉耳塞,而是将黑布重新蒙在了眼睛上。
接着,他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继续用木棍摸索着,探向前方。
——不要想多,她不在这里……她不在,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她现在是一个人……
他拨开蕨草的木棍挥得太用力,撞在一根树干上,震得他的手腕隐隐作痛。
看不见,听不到,身上能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只剩下了嗅觉与触觉。他不确定自己能否闻到毒蛇窜上来的腥风,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踩到河流或断崖的一瞬间及时作出反应。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他离试炼窟已经越来越近了。
——好像很久没看到虫子了。
花痕恍恍惚惚地想。
她固然相信,在这样凶险的环境里,一般的虫类根本不可能获取生存空间。可又忍不住阴郁地想,如果真有强悍到能适应这种环境的毒虫,而它们就埋伏在前方不远处……她不想再往下想了。
就在五分钟前,她数了一下(数的过程中不敢停下脚步,生怕被植物粘住的惨剧再次上演),她身上能用的刀还剩七把。之前,有三把刀在战斗中报废了,还有一把黏在了食肉植物的黏液中,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而现在,从漩涡顶端的那一小片天空判断,她进入试炼窟大概已经有十五小时了。
——底下还有多深呢?
——我消耗的武器和时间都还不到一半,这是说……还有一大半的路程等着我吗?或者更糟糕的……路虽然不远,但比上面危险了几百倍……或者最糟糕的,既远又危险……
——如果连帝释学长当年都用了三十多个小时才逃出去,那我恐怕至少会再被困二十小时……我真能活那么久吗?
她从一朵黑洞似的充满险恶气息的花朵旁经过,侧腰在花瓣上擦出了一道血痕。伤处的血也许已经止住了吧,否则她不可能还在一边呼吸一边考虑算数问题。尽管如此,先前失血引发的眩晕与越来越难耐的焦渴已足以让她动作无力,神志不清,满心只想着一个“水”字。
水……
渴望太强烈,以至于她在幻觉中听到了清泉流淌的声音。
右耳敏锐地一竖。明知道是幻觉,却还是希冀着能将那声音听得更真切,纵然只是望梅止渴也好……
出乎她的意料,随着她的前进,泉声竟越来越清晰。就在前面再往右些的地方……那里的植物似乎比别处稀疏。没错,她现在很确定了,不是幻觉,不是荧光色树汁流动时的粘稠声音……真的是清水在流淌。
她难以置信地向着水声挪动脚步,理智发出的警报一瞬间就被本能的渴望湮没。由于缺水而浓度增高的血液刺激着大脑中的下视丘,几秒钟内,口渴的感觉飓风般碾压一切,完全支配了她的身体。她一步步走向水声来源,就连握刀的手也不知不觉放松了。
接着,她看到了,清澈的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