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冲出喉咙,剧烈的痛痒感绞割着她的侧腰,就像有千百只毒蚂蚁在那片皮肤下啮咬不休。她忍着惧意一看,不过刚才轻轻一扯,几小块表皮竟从脂肪层上剥离开来,皱缩着贴在原处,既不破裂也不脱落。而那些植物绒毛,仍紧紧黏在她身上,尖端分泌出更多黏液,向着周围的皮肤快速侵蚀。
一时间,她既痛又怕,心脏“砰砰”乱跳,双眼绝望地扫视四周。
——拜托,拜托,帮帮我,什么都好……
(好的。)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体内回应,(这就来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霎时,像有一盆凉水当头浇落,冰冷的恐惧从头流淌到脚,甚至盖过了侧腰的剧痛。
她不禁握紧刀柄,似想用这把粗劣的刀驱逐体内呢喃不休的刀中妖王。
(不要作无谓的抵抗了。你需要我,我知道,你也知道。)
花痕竭力忽略那个声音,挥起柴刀,朝着粘住自己的卷叶一刀斩落!没想到,刀锋砍在肥厚的叶片上,竟像砍到了乳胶一样深深陷落,既拔不出来,也斩不下去。
那个声音发出一阵嗤笑。
(小儿科,都是小儿科。你的敌人也是,你手上那把玩具也是。)
花痕更用力地拔刀,大脑竭力屏蔽那个声音,眼角余光不断扫向被粘住的皮肤。遭到毒液侵蚀的部分已由一开始的指肚大扩散成了小半个手掌大小,速度之快,让她心惊肉跳。她头晕脑胀,束手无策,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全身寒毛登时竖起。
十几根沾满黏性液滴的卷须,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想趁她不注意时粘住她的皮肤。就连她脚下也冒出了一丛丛的卷须嫩芽,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生长,通体摇曳着晶莹、斑斓的荧光露水,悄然探向她的脚踝。
花痕立刻后退,这动作拉扯到了粘住她的植物绒毛,害她又一次惨叫出声。
大脑“嗡嗡”作响,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疼痛中的瘙痒给令她生不如死。
像是对她的痛苦了若指掌,那个声音诱惑似的,放得更轻。
(来吧,丢掉那块废铁,把你的困境交给我。)
眩晕之下,花痕握刀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放松。
(对,就是这样。只用一瞬,你的痛苦就不复存在了。)
五根手指越松越开。那声音因兴胜利在望而愈发柔和,紧锣密鼓地催促。
(乖,你做得很好。现在,你呼唤我的名字……)
花痕放慢了呼吸,松开五指,双唇微张,准备响应那声音的指令。瞳仁深处,惨白色的狂气似隐若现。
(……白棘王……)
陷在叶片里的柴刀在她松手的一瞬往下直坠,刀的重量扯动叶片,扯动绒毛,扯动她黏在绒毛上的皮肤。大片皮肤“嗤”一声被扯离脂肪层,她喉咙里爆出了野兽似的惨嚎,眼里倏然漫开大片的血丝,将未及萌芽的狂气彻底淹没。
再睁眼时,眼里涣散的光已为一股狠劲所取代。
手一动,腰间的刀便握在了掌中。
刀刃向下直坠,一刀切进侧腰,利落地将整块肉皮都割了下来。
鲜血喷溅而出。
血红漫溢之中,“那个声音”尖叫着坠入渊底,怨毒的余音犹在花痕耳畔回响。
花痕死死咬住牙关,脸色却一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脖子涔涔流下,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抽动。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割下一边袖子当做绷带,试图止血,血液却一下子就浸透了布条。
双手抖个不停。面对着不断往外涌的血,她的理智逐渐恢复,怀疑、后悔与恐惧开始侵蚀她的表情。
——会死的吧?
——本来可能会有别的办法……也许稍微依赖一下“她”也不是不行……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袖子缠在伤处,勉强打上个结,一瘸一拐地迈步前进。失血与疼痛使得她的晕眩症状更加严重,现在,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荡秋千。大脑还是很混乱,恐惧与后悔啮咬着她的心脏。
但,此刻的惧意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后悔中也逐渐滋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决意。
——可能真的会死……可在那之前,还想再加把劲。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也得活着离开才行……
——没人会来帮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过,我也不是孤单一人。
——我还有很多把刀……
血液斑斑驳驳地洒在身后。她就像一个人即将睡着的人,思路频频涣散,仅靠最后的一丝执念维持着清醒。她的耳朵,也只够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
——我还有必须活着的理由。
——我还有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不想念的人。
——我只要再……
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重心失衡,栽进一株浅紫色的植物里,好在她于最后关头一刀撑住了地面。
她喘一口气,站起来继续往前。
只要再加把劲,我就可以告别过往,与你比肩而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