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在校外逛了一天,花痕却像刚完成铁人三项一样精疲力竭。晚上回到宿舍,她本来还想看一下梅菲斯特歌德送来的那一叠学园资料,可一洗完澡坐在床上疲倦就狂涌上来,她支撑不住倒下去就睡着了。
本以为在经历了种种惊心动魄后晚上会做很多噩梦,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睛时,水蓝天光正在窗帘缝隙中缓缓游弋,这次真的还只是“一大早”而已。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情放松了,慢悠悠下床站起来。
立即,小腿前侧的肌肉又是一阵酸疼,与昨天中午害她险些摔倒的疼痛一模一样,可她不记得自己这两天什么时候过量活动过。与此相反,传说中会在生理期出现的腹痛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到。怀着满心困惑,她洗漱完毕,将资料集扔进书包,随便瞄一眼穿衣镜就打算出门。
迈出去的腿又停住了。
哪里不对。她盯着穿衣镜,怀疑地想,哪里不对。
镜中的女孩身材单薄,个头矮小,锁骨的形状几乎能透过衬衫看出来。苍白的脸颊两边微微鼓起,那是俗称“婴儿肥”的生长期残留现象。本来她都15岁了,按理婴儿肥早该消失了,可实际情况是,它至今都顽固地停留在她脸上。
挺直的鼻梁是她对自己容貌较为满意的一部分,鼻梁上方,一双很大的眼睛透着近乎墨黑的暗紫色光泽,睫毛上方为深紫色的轻软额发所覆盖。头发以一道自然的弧度下垂盖住耳朵,内侧发丝稍稍朝里弯绻,起到了遮掩微鼓面颊的作用。
对,就是这里不对劲。
头发变长了。
并不是那种难以察觉的日常生长,而是显而易见的变化。她明明记得,前天早上她离开花家大宅时侧面的头发还在耳廓上面,现在却连耳垂都遮住了,就算朝头上倒了整瓶的生发剂也没可能长这么快,何况她连生发剂的瓶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心中困惑更增一层,不过算了,现在这样看上去也不差。
她朝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离开了宿舍。
谢天谢地,今天门外既没有巨型诅咒稻草人也没有低血压魔王,唯一的问题出现在她想走出宿舍楼的时候。虽然已经知道门将捕蝇草是个只喜欢木天蓼果的素食主义者,但面对这样一扇门,人真的是很难不产生心理障碍。花痕鼓起勇气像夜莺昨天做的一样挠挠捕虫夹的中间,捕蝇草立即笑得软倒在地,她赶紧跳出去,一秒钟都不想多留。
依照地图的标注,她前往位于青区辅助系的大礼堂,被她错过的开学典礼就是在那里举行的,没有庆典的时候礼堂就成了餐厅。
远远望去,身兼礼堂、餐厅二职的建筑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细长形状,各类曲线的组合式应用让它的造型充满了律动感,使人联想到西班牙的圣家族大教堂。踏上礼堂阶梯,经过一段引人敬畏的暗长走道,光明忽然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柔和的白光,比荧光灯更让人舒适,却又不像天光那样变化无常。花痕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光线来自于盘绕礼堂内部的某种木质藤本植物,一根根儿臂粗的木藤像一条条大蟒蛇一样,顺着墙壁上的浮雕花纹慵懒地爬行,藤蔓表面虽粗糙不平,内部却莹白透明,将最适宜人类眼睛的光线均匀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莹光笼罩之下,许多张罩着米色桌布的圆桌散布在宽敞的空间里,一株株赏叶植物巧妙地分布其间,营造出怡人的气氛。现在时间还早,大多数餐桌都空着,少数早起吃饭的学生发出阵阵爽朗的谈笑,其中只有一道人影显眼地独坐桌边,比安静姿态更显眼的,是他那副白衣、围巾加宽檐软帽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