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转暗的短暂数秒中,一波无声的骚动迅速漫开。
随即,黑暗覆落,无可避免地。
一刹寂静。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车身深处,大量脓黄丝蔓“砰”地爆开,将公交巴士彻底拆成了碎片。
——夜莺倏然压低重心疾速前冲,刀光在袖口缓慢舒展。
——原本乖乖坐着的十几名乘客同时扬起脸,无论男女老少,全部眼神狂乱,嘴角流涎,长蛆般的细蔓从他们眼角、鼻孔、食道、耳道中朝外喷射,表面粘附着晶亮的液体。
夜莺一双凤目微微眯紧,眉心细纹流露出一闪而逝的厌恶情绪。
他毫不迟疑地变动身形,刀背挑拨、手肘回击、旋腿飞踢,将正朝四面散落的巴士铁皮击上半空,同时借助余力上跃,足尖不偏不倚地踩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块铁皮上。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就这样踩着飞散的残片,从菟丝子寄生者们的第一波攻击上方腾空而过。
跃至顶峰时,雪银刀光暴涨,犹如风暴前的雨云,朝着司机的座位覆压而落!
司机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尽管身后已闹成一锅粥,他依然单手扶方向盘淡然安坐。长刀在他身后疾速逼近,他的领口衣角在刀风中凌乱地鼓舞,整个人却浑然静止,这异常的反应让夜莺稍感不妙。
嗤啦——
刀刃像切豆腐一样将司机从头顶劈成两半。
鸭舌帽无声裂开,在原地停留半秒后翩然飞落,露出了布料之下——蠕动不休的淡黄色丝蔓!
夜莺立即抽身后退,然而,铺天盖地的寄生植物已从“司机”脖颈中汹涌而出,后方退路也被寄生者们包围得水泄不通。一蓬又一蓬菟丝子海浪般朝他涌去,可供站立的空间急骤缩减。
身处重围之中,少年唇边却扬起了冰冷的弧。
刷。长刀下垂,停留在他身前左侧。
不过完成一个动作的时间,从“司机”衣服里喷出的菟丝子、粘附乘客黏液的菟丝子已经一拥而上,将那道秀挺身影彻底淹没!
“!!!”
短促惊呼未及离开花痕的喉咙,就被变故再次阻塞。
菟丝子群蜂拥的趋势突然一滞。极短的静止,让人心脏为之停跳。
下一个瞬间!
丝蔓之茧的左下角,一点银光倏忽闪现,牵出一线弧形刀光从左至右倒朔回旋,直如逆行的流星,在茧上割出了螺旋形的缝隙!
在空气凝滞以后、流动之前,巨茧被从每一道缝隙里引爆的刀风所摧毁。残丝断蔓被炸上半空,像遭到硫磺污染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散落满地,寂悄之中竟带着几分凄凉的美感,再不是之前蛆虫般中人欲呕的存在了。
以上事态全程不过几秒,花痕却感到过了好久。
眼睛瞬也不瞬地倒映着巴士废墟上纵刀独立的少年侧影,心中只有唯一一个句子不停盘旋。
——好厉害……他……
迎难而上的勇气,临危不乱的冷静,流畅的进攻动作,身处变化之中的准确判断……与“战技”有关的每一项都被做到了极致,像机器一样既精确又冷酷,偏又散发着只有人类才具备的强大魄力——简言之,就是强到了让人泯灭嫉妒之心,只觉得由衷敬佩的程度。
——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要我做搭档了,如果是姐姐的话还差不多。
奇怪的是,这个念头刚一浮上脑海,她的心脏就被一阵愤懑攫住了。
不。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心里说,这件事和姐姐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