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录取通知书里的“朝颜开放以后、凋谢之前”,大概是指4点到12点的这段时间吧?虽然很怀疑自己的判断,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试试再说。
于是,在天还黑着的这个时候,花痕一个人站在了花家大宅门前。长街上空旷寂静,地面还湿着,衣袖甚至能感到露水的重量。没有任何征兆表明这个早晨会有什么神奇的事发生。
就在她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傻透了的时候,眼角忽然瞥到一抹亮色。
迅速扭头,不可思议的喜悦涌上心头,化成一种沉甸甸的确定感。这种心理上的巨大反差,就像做数学题时经过种种复杂的计算,终于得出象征正确答案的整数结果一样。
在她瞩目的方向上,一株碧绿柔弱的蔓藤顺着墙根向上攀爬,于中段绽出一朵稀有的蓝紫色朝颜花。薄绢般的花瓣舒展在朝露中,花冠正指向东南面。
——请你在朝颜开放以后、凋谢之前,依照其所指示的方向前行。
花痕吐出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了右手边的人行道。
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每到分岔路口,便有颜色罕见的朝颜隐藏在常人不会注意的角落指示方向,花痕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找到。这么走了半小时以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老城区,一排排旧房子脚下是通往地下室的地窖门。花痕来老城区的次数不多,可一想到古旧的地下室里至今都有人在生活起居就觉得十分神奇,每次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么一大清早的时候,竟有一扇窖门已经开了。
太阳虽已升起,光线却还很暗,地窖里也是黑洞洞一片。花痕正要路过,视线忽为窖门上突兀的色彩所牵动。
一束血色花朵悬垂在门环最显眼的地方,片片长瓣妖娆地舒展。太有特色的形态,花痕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红花石蒜,又名曼珠沙华,又名——“彼岸的接引之花”。
——在路途终点,你会看到独一无二的接引之花。
花痕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难道就是这里吗?在她一无所觉的时候,朝颜指示的路途已经到了终点?她朝黢黑的洞口凝望片晌,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前。
微弱光线里,一道很陡的石阶朝下延伸数米后消失在黑暗里。纯粹是觉得路太陡了不好搬箱子,她顺手将行李箱立在门前,打算等地点确认无误后再上来拿。然后,她小心地踏出第一步,朝下喊:“有人吗?”
无人应答。
门开着,主人应该在里面才是。怀着这样的信念,她又走下几级。背后微弱的光消失了,头顶、墙壁、脚边却有异常艳丽的蓝色荧光闪烁着,光源是粘附在石壁上的霉菌和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蘑菇。
啪嗒。一滴水落在她后颈上,让她一阵毛骨悚然。
又走几步,莹蓝光点更加密集,空气变得冷飕飕、湿哒哒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时有水滴坠落声响起。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油然渗入心田,就在她开始想转身走人时,一道亮橘色荧光忽在前方划过,橘光中隐约透出一张苍白的脸。
花痕吓得往后一缩,沙哑嗓音如绳索般倏忽前探。
“月渡的新生?”
花痕这才看清,楼梯拐角处站着一名枯瘦的老妇人。她老得像童话里的人物,眼珠淹没在肉皮褶皱里,干枯五指间囚禁着一盏烛台,烛台顶端,一朵鬼笔鹅膏的菌盖里亮着不真实的鲜艳橘光。
“呃……”花痕努力平稳心神,“我确实正在寻找月渡学园的入口。”
老妇人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转身朝下走去,花痕迟疑片刻后提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