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们已抛却一切身份,仅以灵魂对话,倒映着狼狈不堪的彼此。
真相与谎言、诅咒与祈愿、孤寂与热闹……太多太多说不清的遗憾与不安终于决堤,混杂在一起什么都分不清。
噩梦实在太过漫长,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依然清醒。
明明不甘心永远的追随,却又不得不坦诚自己的弱小。
明明不甘心袖手旁观,却又只能无能为力地让恶意横行。
明明日夜都在不安着,却只是佯装一切都会平安而顺遂地进行下去。
明明、明明……
他从来都没有释怀于善人的苦难,也无法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前辈,活着原来如此痛苦。
伏黑惠终于放弃了挣扎,肩膀陡然一松,软弱而疲惫地垂下眼睫,当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我不知道。”
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真的能否跟上对方的步伐。
如果一切终究死去,拯救的意义也弄不明白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五条老师。”
“仅仅是因为我还活着,所以失去了死亡的资格而已。”
这就是伏黑惠的答案,自认是软弱、无知又可笑的回应,说不出来任何宏大的道理,活着也仅仅是因为被诅咒了。
六眼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的脆弱与不安洞悉彻底,随即温软的笑意盈满眼底,悬在惠颈脖前的五指终于缓缓收了回来。
“是吗。“
掌心自然而然地覆上头顶,伏黑惠看着眼前的蔚蓝眼眸终于染上温度,却被那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焦躁驱使着伸手。
完全无法构成任何拉扯的力度却让五条悟离开的动作遽然停下,绿眸中含着郑重,将那句问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 五条老师呢?有什么遗言吗。 ”
话刚出口就已经在后悔了,伏黑惠反应过来后迅速地松开手,频频眨眼正要应付过去,却见五条悟一顿。
“……我也不知道哦。”五条悟的回答平静得坦然,蓝眼宽广无边,却总也留不下任何坠落的飞鸟,于是他学会了不予期待。
——但是。
掌下凌乱的发丝毫无温度,这是无法被定义的异类,伴随着无法预估的危险性与可能性,所以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站立顶峰的强者与那注定孤独的命运?
五条悟从来不是那个自怜自艾的人,于是他化为最疯狂的赌徒,无论最后落入既定的孤独还是无法挽回的毁灭亦落子无悔。
“只要能承认这一点就够了吧。”
五条悟将近叹息着落下了尾句,随即就恢复那闲适作态,没管那还愣着的小孩,一边拉上眼罩一把抄起早前放下的一堆包装袋。
“好啦,累了累了,跟青春期的小鬼打架最消耗体力了。”五条悟没个正形地拖着大袋小袋一屁股坐在缘侧,“过来吧,惠。这次我可记得带伴手礼给你哦。”
伏黑惠好半天才缓过来,默默地也摸过去,还没坐定就被塞进一个大福,软糯的外皮在指尖陷下一个小小的弧度。
“京都限定哦,我可是排了很久队呢。”味道怎么样?”
伏黑惠有点犹豫地张嘴咬了一口,浓郁的抹茶苦涩与甜腻在舌尖散开,好一会才颤抖地舒出一口气。
“……好甜。”
恰到好处的苦甜逐渐驱散本来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含混不清地咀嚼着,侧头看向那似乎毫无享用打算的五条悟。
“五条老师。”
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将没吃完的甜点放置一边,下定决心地开口询问,“我上次的任务算完成吧?”
他俯身盯着靠在门沿没有动静的五条悟,皱着眉认真追问,“请不要装睡,五条老师。我通过考核了吗?”
五条悟一时间没回话,伏黑惠也就继续俯身盯着,难得露出这么倔强强硬的态度,让他一时有点无奈地失笑。
“对哦,通过了。”
“那么我想申请独自出勤二级及以下任务的资格。”
“……“五条悟直起身,伏黑惠连忙后撤才没被一头撞上,答应得出乎意料的快,“好哦。”
“我同意了。”五条悟盘上腿,轻轻弹了一下伏黑惠的额头,带着还没吃完的包装袋利落起身,“不过呢,惠现在实力已经是准一级咒术师了啊。”
五条悟将指尖立在嘴前,看少年一时间楞住的反应,心满意足地轻笑着,补充道,“ 还没正式上报,所以是秘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