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家总是安静又肃穆，五条悟推开主家大门的时候才能听到窃窃私语，只是当他视线扫过后就会马上归于平静。

毫不犹豫地挥手打发走上前的仆人，由自己带着伏黑惠往训练室大步走去，那边的结界亦足够稳固，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有任何窥视的目光。

“进来吧。”

五条悟率先迈进，随性地将好几个包装袋往旁边就地一丢，往墙边一靠就抱臂看着伏黑惠规矩地开始拉伸。

六眼的世界与常人总是有所区别。

即使在眼罩之下，黑暗也难以完全阻拦那双神明的赐礼，零碎繁杂的讯息被有意识地隔绝在外，剩余眼前那怪异的深潭。

一无所知地维持不必要的呼吸，顶着尚且年幼的皮囊与认知，却整天思虑极多……明明也还是个吃到讨厌菜式就皱起脸的小孩而已。

只是，连五条悟自己也摸不清还能留下“伏黑惠”多久。

“五条老师，一样规矩？”伏黑惠进行着最后一组的压腿，按照惯例问上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缓缓舒出一口气。

老师与学生站在训练室的两端，伏黑惠视线落在难得沉默的五条悟上，只是他目前也无意多说，脚下一蹬身形便飞速掠出，黑白交错的两道兽影亦伴随着扑出。

玉犬要比式神使来得更快，利齿卷缠着诅咒张裂着嘴用力咬合，五条悟撤去无下限，只不过瞬间便从懒散姿态弹射而出。

顺着落地的惯性一个矮身错过玉犬黑的啃咬，随即单手撑地一个旋踢即将要把跟来的玉犬白直接击飞——那不过是对方攻势的掩护。

玉犬白化作的影子之中破出一记狠辣的膝撞，咒力强化下的攻势带出沉闷爆鸣，五条悟轻笑着感叹一声，“不错。”

“但咒力对身体的强化还是不够哦。”

迎来突袭的五条悟并不意外，去势未止的踢击直接下踩，右臂上抬拦下最初的冲击后顺势卸力，反手扣住膝弯借那冲劲往外一推。

突袭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并反击的伏黑惠一个咂嘴，在半空中拧腰以维持平衡轻盈落地，攻击未成的玉犬黑潜入影子中等待机会。

“就这点实力吗？”五条悟打个哈欠，便见伏黑惠再袭，压低身形右脚如辫子横扫而来，五条悟正要撤开，身后却危机已至。

尖锐犬齿几乎都要落在皮肉时，迅捷白影就已脱离了包围跃至空中，怎料灯光一暗，那裹挟着雷光的鵺化作实体。

五条悟不慌不忙地扭转身姿，伸展开的躯体五指如钩扣住鵺的翅根，鸟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歪，蓄满的雷光便毫无章法地散开。

借此一带，猛地往下砸去，伏黑惠深感不妙却也只来得及以防御的姿态挡下这凶狠的下踢，他被压得整个人往下一沉，几乎跪倒在地。

“有思路但是执行力不够啊。”

五条悟双脚落地的瞬间，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玉犬黑再次从影子扑出，他反手向后一探，扣住它的下颚，利齿硬生生停住再也寸进不得。

“天啊，对玉犬的运用也太温柔了吧？”

伏黑惠一甩酸麻的手，听着对方的冷嘲热讽也只能感谢自己早已脱敏，毕竟被一个你怎么都无法击败的监护人兼师长揍了九年也实在很难再有任何心情起伏。

被钳制的玉犬再次化作无形落入影子，伏黑惠后跃重整攻势，这一次玉犬从阴影中猛地弹起，从正面直扑五条悟面门。

而鵺亦再次蓄力，随着攻势而展开羽翼，打下进攻的旗号。

獠牙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寒光，声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困兽般，但一切都莽撞得不似伏黑惠的风格。

果然，在他目光一偏、准备侧转抬手处理玉犬的时候，同一瞬间脚下的影子涌动，简洁的刺拳卷着劲风攻去。

然后指节破开空气，只触到了五条悟耳后的发丝。

一侧头并差之毫厘地避过后攻势未止，但雷光已然接近，面对三方合围，五条悟也只是悠然自得地夸赞一声。

他身形猛地一沉一踩，便在错开的攻击中迅速脱离包围，然后五掌贴上了伏黑惠处于惯性中的胸膛，即使并未真正用力，但这一推还是将伏黑惠整个人掀飞。

少年狼狈不堪地如断线风筝般滑行数米，后背狠狠撞在上演练场的木墙上，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五条悟的速度很快，这是伏黑惠早就知道的事。

当他呛咳着站起来的时候，五条悟便已化作看不清的迅捷白影迅速欺身而来，下意识地要抬手挡下的时候，已经压在身前。

伏黑惠瞳孔骤缩，骨节分明的五指在距离脆弱的颈脖仅剩几毫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下，手掌悬空着抵住却没有真正地按压上去。

少年紧紧抵在墙上，身后无处可退，身前是五条悟贴得极近的身影。

“好的，你死了。”

声音撤去散漫，冷淡地下了残忍的宣告。

伏黑惠只能僵在原地，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止，任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沙沙的摩擦声响起。

五条悟伸出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将眼罩拉下。

他俯身低头靠近了少年，在极近的距离下四目相对，任由呼吸在彼此间交错，如在喉底蔓延上的喃喃细语轻盈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 有什么遗言？ ”

伏黑惠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想要继续佯装无事，可那比他高大得多的身形看来是如此不可撼动，笼罩在神明投下的阴影中最终再无可退。

颤动的苍翠眼眸最终被捕获彻底，溺死在苍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