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眼镜、波浪长发、看起来年薪百万的那种大御姐。
黎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T恤,又看了看白未晞袖口上那颗看起来就很贵的袖扣。
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这些念头在黎枝脑子里只用了大概三秒钟就转完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张名片往口袋里一揣,冲陶冉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陶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才刚来!”
“我要回去睡觉了,倒时差有点困。”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你睡个屁,你坐下!”
黎枝被陶冉拽回沙发上,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心想完了。
今天出门没化妆,头发也没洗,还穿得这么随意拉跨。
黎枝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高中同学聚会上,穿得像下楼扔垃圾的。
白未晞在记忆对面的沙发坐下了,动作优雅,双腿交叠,把公文包放在旁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黎枝不愿意承认的从容好看。
陶冉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着。
白未晞说:“好久不见。”
她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黎枝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心想冷静,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在英国带过三个国家的乘客,你面对过飞机颠簸乘客呕吐婴儿啼哭三合一的极限情况,区区一个白未晞算什么。
“是挺久的,”黎枝放下杯子,扯出一个笑容,“八九年了吧,你变化挺大的,刚才差点没认出来。挺好的挺好的。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搞中介?名片印得挺好看的。”
白未晞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旁边的陶冉终于忍不住了,从黎枝口袋里把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念出了声:“锦城集团,副总裁,白未晞。旗下业务包括地产开发、教育投资……”
“黎枝你刚才说她是搞中介的?你把副总裁当发传单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三秒。
黎枝转过去看陶冉,眼神在说你能不能闭嘴。
她转回来重新挂上微笑:“不好意思白总,刚才没注意看。副总裁啊,厉害厉害。”
“没事。”白未晞放下水杯,看着她,“你刚才说我是中介?”
“我没说,你听错了。”黎枝端起莫吉托又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她半张脸。
白未晞没有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开始跟旁边的老同学聊天。
她跟每个人说话都恰到好处,不热络也不冷淡,偶尔笑一下,笑得特别好看。
黎枝坐在对面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前任过得好,她浑身难受。
前任混得比她好,她更难受。前任不仅混得比她好,还变漂亮了还变高了还戴了眼镜穿西装看起来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她难受得要死。
黎枝靠在沙发上,假装在听旁边的人聊天,实际上在偷瞄白未晞拿水杯的手。
手指修长,没有美甲,没有戒指。
然后又看白未晞的眼镜,银色细框,架在她鼻梁上特别衬肤色。
最后看白未晞的头发,深棕色侧分波浪,发质看起来很好,灯光打在上面有光泽。
黎枝忽然想起高中时白未晞的头发是黑的,直的,扎低马尾,偶尔有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
那时候黎枝总想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但每次手伸到一半就收回来了。
现在白未晞的碎发还是垂在耳朵前面,但她已经不需要别人帮她别了。
白未晞看起来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帮,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铠甲。
黎枝把杯子里的莫吉托喝完了,她站起来对陶冉说我回去了,真的困了头有点晕。
这次陶冉没有再拦她,只是说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黎枝拿起包从沙发上站起来,白未晞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跟刚才跟别人聊天时的客气微笑不一样,平静,专注,像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这么早就走。”
“刚回国时差还没倒回来,早点回去休息。”
白未晞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很轻:“路上小心。”
四个字平淡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黎枝转身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走到餐吧门口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夜风吹过来,终于凉快了一点。
黎枝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心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妇穷。
等她把花店开起来,等她——
算了,黎枝想她可能这辈子也当不上副总裁,但她至少下次同学聚会一定化妆。
黎枝走了几步又站住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得有点皱的名片,在路灯下仔细看了一眼。
她打开手机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名片上的号码输了进去。
搜索结果显示了一个头像,白色纯色头像,昵称是X。
黎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把手机锁屏了。
手机震了一下,黎枝拿起来看。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我是白未晞。”
黎枝的手指在“通过验证”上面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
算了,今天太拉胯了,状态不好。
等她下次化个妆,穿条像样的裙子,再来考虑要不要通过前女友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