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消息是陶冉发给黎枝的。
黎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客厅地板上安装书桌架子。
她累的满头大汗,一边拧螺丝一边单手回消息,“不去。”
陶冉秒回三个感叹号:“你都回国了还不来!快十年了!十年聚会你都不来你还是人吗!”
黎枝想了想也是,差不多十年了,凑个热闹也行。
黎枝本来想化个妆再出门,但想了想没必要,见几个同学而已,再说了她一中午都在跟几个钢管较劲,浑身都是汗。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黎枝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黑眼圈,还是涂了一层防晒霜。
长发用鲨鱼夹随便夹在脑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脚上踩了一双帆布鞋。
陶冉说聚会地点在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音乐餐吧,环境不错,算是这一片挺高档的地方。
黎枝心想又不是去面试,穿得舒服就行。
她到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餐吧里灯光暖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个驻唱在弹吉他唱民谣。
黎枝推门进去扫了一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靠窗那桌坐的是陶冉和廖诗婷,另一桌是几个以前班上的男生划拳,还有几个人围在吧台旁边聊天。
气氛不算吵,但也挺热闹的。
陶冉站起来冲她挥手,黎枝走过去坐下,端起陶冉帮她点好的莫吉托喝了一大口。
“你来晚了!”陶冉拍了她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就穿这个来的?拖鞋呢,怎么不直接穿拖鞋来。”
“拖鞋在门口,忘了穿进来。”
陶冉翻了个白眼。
黎枝靠在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旁边有人过来打招呼,她笑着回了几句,聊了聊近况。
在英国待了几年,现在回国了,想换一个环境。
一个以前不太熟的女生凑过来问黎枝,是不是还在当空姐。
黎枝说早不飞了,现在无业游民一个。
那女生哦了一声,笑了笑就走了。
黎枝无所谓,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素面朝天,穿宽松T恤,不用穿高跟鞋站一整天,不用对着镜子化四十分钟的妆。
再说了,这是同学聚会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黎枝来就是叙叙旧喝喝酒,又不是来比美的。
黎枝正跟陶冉吐槽最近追的一本连载文,作者突然更新说中彩票一夜暴富了以后不写文了,果断弃坑完结。
余光注意到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黎枝没抬头,但她感觉到周围好几桌的交谈声同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气氛突然安静到诡异。
黎枝终于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内搭深灰色衬衫打底,领口松开一颗。裤线笔直,手里拎着一只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皮质公文包。
头发是深棕色的侧分大波浪,散在肩上,长度大概到锁骨以下。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在暖黄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光。
她踩着一双大概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站在门口扫视整个餐吧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找什么人。
整体感觉就是这人跟这个同学聚会的现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里,别人是来叙旧的,她是来开董事会的。
黎枝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薄荷叶,跟陶冉说:“这人谁啊,我们班没这号人吧。是不是隔壁班的走错包厢了?还是餐厅的经理?看着像搞中介的。”
陶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门口那个人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黎枝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迈步朝这边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节奏很稳。
她走到黎枝面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微微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名片放在黎枝面前的桌上。
动作很轻,但气场很足。
黎枝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名字没看清,但设计很精致,不像广告传单。
她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心想这年头中介都穿这么高级了吗。
黎枝摆摆手,语气很随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买房也不做理财,谢谢。”
“黎枝。”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清冷,带着一点点黎枝曾经无比熟悉的尾音。
黎枝愣了一下。
“我是白未晞。”
黎枝手里的吸管掉进了杯子里,她猛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面前这张脸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银色细框眼镜,深棕色侧分波浪长发,淡淡的妆,嘴唇是哑光的豆沙色,西装外套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膀线条利落干练。
这是白未晞?
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写卷子的白未晞?那个扎低马尾穿校服,说话轻声细语的白未晞?
那个黎枝趴在桌上偷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她五官轮廓的白未晞?
黎枝的第一反应是白未晞你是不是偷偷去整容了,第二反应是白未晞是不是做了断骨增高手术。
怎么这么高。
黎枝低头看了一眼白未晞脚上的高跟鞋和她脚上的帆布鞋,冷静了一点点。
但黎枝还是觉得白未晞高了,以前白未晞一米六,现在穿了高跟鞋至少一七五往上走。
站在黎枝面前低头看她的时候,黎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她的阴影里。
不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黎枝在英国的九年落魄潦倒,经历人生突变,辞职、熬夜、变胖、瘦回来、再熬夜、再变胖。
从当年的招摇大小姐,变成现在的无业游民兼前豪门少妇。
而白未晞,从当年的小萌妹,变成了大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