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冉以为她在玩梗,毕竟黎枝高中时就是满嘴跑火车的性格。
当年在教室后排跟人吹牛说自己保持身材的秘诀是嗑药,说得一本正经,把前排的廖诗婷都骗得过来问她真的假的。
所以黎枝说什么“离婚带娃”,陶冉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在开玩笑。
“行行行,你还离婚带娃,那我就是未婚先孕三胞胎。”陶冉翻了个白眼,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推,“喝你的酒。”
黎枝笑了一下,没解释。
陶冉说:“我跟朋友合伙投了一家教育机构,现在当老师教画画。”
黎枝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厉害,我们陶老师将来桃李满天下。”
陶冉翻了个白眼:“你别贫了,你呢,回来打算干嘛。”
黎枝说:“我攒了点钱,打算开个花店,佛系经营,混吃等死。”
“花店?你?”陶冉一脸不可思议,“你当年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所以我不养花,我只卖花。把别人的花包好看点卖给别人,死了不归我管。”
陶冉笑骂了她一句,然后又喝了两杯。
话题七拐八拐,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白未晞身上。
陶冉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你出国之后,白未晞为你打过一架。”
黎枝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嘴边,没喝。
“隔壁班有个男的,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出去喝酒说你坏话。说你不检点,说谁跟你在一起都得戴绿帽子。”
陶冉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白未晞当时在那家店,听到之后走过去,抄起桌上的烧烤盘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黎枝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打得很重,那男的半边脸都红了。”陶冉说,“然后白未晞当着一整桌人的面说‘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你说她的坏话。’”
蓝调音乐还在耳边响,气氛灯还在转,但黎枝觉得那些声音和光忽然都离她很远。
黎枝想起白未晞的手,那双手翻书的时候又快又稳,写字的时候一笔一画。
就这么一双秀气读书人的手,竟然会打人,还是为了她?黎枝想象不到。
“她……”黎枝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是不是有病,我都出国了,打给谁看啊。”
陶冉看着她,没有戳穿她。
黎枝低下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都过去了,多少年了都,提这些干嘛。”
陶冉笑笑:“行呢,那不提。”
但黎枝知道,今晚肯定又要做梦了。
果然。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黎枝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间教室,又是那个夕阳,又是白未晞坐在她旁边写卷子的侧脸。
这次白未晞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安静地写着字,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黎枝趴在桌上侧头看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黎枝躺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悲伤,她觉得这辈子基本和白未晞没可能了。
她二十八了,是个少妇,不是十七八岁的天真少女了。
十八岁的黎枝可以为一个人奋不顾身,可以追着一个人的背影跑遍整个校园,可以为了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告白,把高考倒计时设成手机壁纸。
二十八岁的黎枝不行,二十八岁的黎枝已经死过一次了,没有第二条命。
再谈一场恋爱,再碎一次心,她承受不起。
黎枝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对自己说了三遍“睡觉睡觉睡觉”。
但睡不着。
黎枝又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很久没有点开过,但也没有申请过添加好友的微信号。
那个头像还是高二那年她帮白未晞拍的,在教室窗边,侧脸,低着头看书。
暖橙色的夕阳落在白未晞的侧脸,清晰得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面容安静美好。
九年了,白未晞没有换过头像。
黎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了。
算了,都过去了,谁年轻时还没爱过几个渣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