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方才那一剑之后，叶景始终没有再动。
赤金火焰仍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立于云端，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方翻涌的妖气。片刻之后，她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御剑赶来的萧逸才等人。
“你们先回青云。”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萧逸才眉头皱起：“叶师妹，你想做什么？”
叶景没有立刻答话。
她垂眼望向下方村庄。方才恶龙伏诛，残余妖兽也已被众人清理干净，可村中百姓仍惊魂未定。有人扶着伤者，有人抱着孩子，更多人只是茫然站在废墟之间，甚至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活下来。
风从远处山岭吹来，卷着浓重妖气，也卷着尚未散尽的焦烟。
过了片刻，叶景才缓缓开口：“恶龙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便说明兽潮离此地不会远。这些百姓没有修为，没有法宝，也没有御剑逃命的本事。就算现在立刻动身，拖家带口，扶老携幼，也根本跑不过后头那片兽潮。”
她顿了一下，目光仍落在村中那些惶然失措的百姓身上：“若此刻我们就这么回青云，这座村子里的人，迟早还是会死。即便这一次没有死在恶龙口中，也会死在下一批妖兽爪下。”
并非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只是眼下局势如此，随着兽潮逼近，他们已经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了。
李洵神色几番变化，像是终于从方才那一剑的震动里回过神来，语气却仍是生硬：“叶师妹，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毒蛇谷的消息带回去，不是把自己折在这种地方。你方才斩恶龙固然厉害，可兽潮不是一条恶龙。若真被围住，凭你一己之力也不可能——”
叶景这才偏头看了李洵一眼，打断了他：“无须多说。我自有打算。”
她抬眼望向远处翻涌不休的妖气，眼底的决意已然定下。她的目光从陆雪琪衣袖边缘掠过，又硬生生移开，对着萧逸才开口：“萧师兄，鬼王宗既然能引兽潮去咬万毒门和合欢派，我一样能把兽潮往别处引。我杀得了妖王，就说明也能引得开兽潮，让它们偏离原本的路线。哪怕只能多争取半日、一日，也足够这些百姓多一点逃命的机会。若能再杀一两只妖王，日后上战场的师弟师妹们，便能少死几个。”
萧逸才沉吟良久，神色复杂：“叶师妹，吾辈修道，心怀苍生，我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你只有活着，才能在之后的决战里为苍生做更多。若是你在这里死了——”
“萧师兄。”叶景开口截住了他，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现在早就是为苍生出力的时候了。哪里还分什么以后，什么决战，又哪里有什么做得更多的说法呢？”
她又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把还能做的事推到以后呢。
陆雪琪自始至终都看着叶景，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既不曾出言拦她，也不曾顺着她的话点头，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叶景身上，一寸也没有移开。她神色冷淡，叫人看不透她心里究竟压着什么。
萧逸才也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陆雪琪肯说一句，叶景多半总会听进去几分。可陆雪琪只是站在那里，白衣被风轻轻吹起，眉眼依旧清冷，竟始终没有开口。萧逸才等了片刻，到底还是没等到，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叶景，缓声道：“叶师妹，既如此，你务必多加小心。若当真遇上强敌，切不可一味硬撑。”
叶景眼睫微垂，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抬手催动羲阳，赤色剑光顿时腾空而起。那剑光映着她的侧脸，一瞬明亮得近乎刺眼，转眼却已破空而去，如长虹横过天际，直直掠向南方。
直到那道赤芒飞出一段距离，陆雪琪望着那道赤芒，手指慢慢松开。
“小师妹独自前去，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多少波澜，但无需琢磨也听得出其中的不容置疑：“我随她一道去，也好彼此照应。”
这话是对萧逸才说的。可她说完之后，却并没有等他回应。天琊清光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亮起，白衣身影已然掠出，循着叶景离开的方向径直追了上去，连半分停顿也无，像是早已拿定了主意，只将那几句留给旁人听，至于她自己——却是片刻也不想耽搁。
原地便只剩下几人，一时谁也没有出声。
萧逸才望着那两道先后远去的剑光，半晌，才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哪里不清楚，陆师妹并非无话可说，她只是不愿在叶师妹还站在这里的时候开口。她大约早就知道，若她当面提了要同行，叶景未必会应。于是她索性一直沉默，等叶景先走后，才再不迟疑地追上去。
※※※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什么？”
道玄真人霍然抬眼，声音里罕见地带出几分失态。
“魔教三大派阀，竟都在与兽妖一战之后，折损至此？”
殿中气息骤然一沉。
此前林惊羽与张小凡先一步回到青云，已经禀明魔教三派与兽妖交战之事。那时众人虽知西南局势不妙，却也未料到会惨烈至此。如今萧逸才、法相、法善、李洵、燕虹五人赶回青云，带回来的竟是这般消息，纵然在座皆是正道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也难掩震动。
三位正道领袖高坐上首，诸脉首座、长老尽皆在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逸才等人身上。
萧逸才上前一步，向道玄行礼道：“回禀师父，确是如此。弟子等亲眼所见，西南毒蛇谷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合欢派三妙夫人、万毒门诸多成名人物皆已身死，百毒子、吸血老妖、端木老祖等魔教凶人，也都死在灵堂附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神情越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