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输了。
明明是自尊心那样旺盛的人。
太宰治心想。
此刻似乎“喜欢”和“爱”都不过是她可以随意抛掷的筹码，比起“喜欢”和“爱”，她更关注输赢，她这样关注游戏的胜负——
是因为想要听到自己说……
不知不觉，太宰治出了三次布。
你赢了。
但你皱着眉头看他，生起气来：
“不许放水，你当我输不起吗？”
可太宰治突然抱住了你。
“不用比了，输掉的人是我。”
你屏住了呼吸。周围的蝉鸣声一下子变得很大，像春天的沙沙细雨。他轻轻抱着你，湿透了的风衣贴在你身上，贴在你身上同样湿透了的和服外套上。
你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掉，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去殉情吗？”
居然又是这个，你气得想咬人。
“才不要！”
“那可以接吻吗？”
“不要，你咬人很痛啊！”
“是刚才没发挥好，不是故意要咬你的。”
“那也不要。”
“那可以答应我明天不要死掉吗？”
“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是我能控制的事情啊！”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
你顿住了。
“我可能说不出你想听的话。”太宰治说话的声音很轻，又很用力，“但是，在烟花下看到你流泪的时候，就算知道你是安全的，却也没办法不去找你。”
你说不出话，因为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你有很多问题想去追问：不是只是为了保护[书]吗？不是说不喜欢你吗？不是不想见到你吗？不是为了躲避你不惜躲进臭烘烘的鸽子笼吗？
可你说不出话，你只能把脸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把眼泪全部蹭在上面。
太宰治可能知道，可能没有。他只是轻轻抱着你，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你们湿淋淋地抱在一起，就像大雨里的两只瘦猫。
……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终于缓过劲来，意识到此刻的状态有点尴尬。
太宰治突然说：
“现在明里的异能被我无效化了。如果现在有人躲在河里，偷偷朝这边开一枪，就能一穿二，达成双死HE了呢。”
“‘双死HE’是什么？”
“恋爱游戏里的一种说法，可以理解为殉情。是我理想中的完美死法哦！”
你要气死了，一下子推开他。在他笑得打跌的时候掏出他风衣口袋里的手枪，对准河里就开枪：
“砰！砰！”
枪声响彻河川，没有一个人从河里钻出来。
“哪个好事的要朝这边开枪，你倒是出来啊！”
“砰！砰！”
“瞎说什么殉情一穿二，是不是找打！”
“砰！砰！”
“噗噗噗噗噗……”
太宰治任由你乱开枪，笑得打跌。
你反手将手枪对准了还在笑的太宰治：
“还笑，还笑就打死你。”
“嗯，”太宰治安静地笑起来，“你打死我吧。”
你将枪口对准了他，按下扳机，毫不犹豫。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
转轮已经空了。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你已经朝着河里射空了全部子弹。
……
你们开始并排往回走，两个人都湿透了，在干燥的路面上留下两行湿润的水痕。
正当你想要再次和他说话的时候，一辆小汽车突然叫嚣着斜刺里开过来停在你们面前，车上是神态焦急的国木田独步、与谢野晶子和中岛敦。
“太宰！我听敦君说你已经找到他了——”
国木田独步的话蓦然而止。
太宰没有说话，你也下意识掩住嘴看向另一边。
这时候，中岛敦突然问：
“你们殉情失败了？”
“去你妈的殉情！”你破口大骂。
“你怎么知道？”太宰治却问。
……
太宰治丝滑地编出了一个你失足落水，他跳下来捞你的谎言……倒也不算是谎言。不过与谢野医生似乎从你的表情敏锐看出点什么，因为她最后提出车的汽油不够了没余裕绕路送你，让太宰治送你回去。国木田独步对此自然是欣然同意。
于是你和太宰治重新漫步在月色的河堤下。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
“先去给你买个手机吧。”
“我会还你钱的。”
“然后马上办一张电话卡。”
“对。”
“再在里面加上侦探社所有人的电话。”
“真是太感谢了。”
“然后偷偷装上窃听器。”
“对……你说什么？”
太宰治抱着头瞥过来，神色里带着三分俏皮两分得意，在你看来就是活脱脱的找揍。你马上爬上旁边的草坡，他却还好奇地凑过来，于是你顺势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装什么窃听器啊混蛋！你是什么间谍吗？”
“那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
太宰治捂着脑袋上的大包看着你，眼睛很天真，像落满了露水的小狗。
“好啊，”你眨了眨眼，“那……我每天该发些什么，又该什么时候发你？”
“‘早安’，‘午安’，‘晚安’。”太宰治郑重其事地说，“还有‘明天见’。”
“‘明天见’？”
“如果你明天不想……”
“我会的。”你马上说，“我会来见你，每天都会！在给侦探社送报纸的时候。你可不许迟到。”
“这，这样啊……”太宰治有点为难地说，“每个工作日都要准点去侦探社上班啊，不过——”
“我会把我的早饭留一份给你的，”你说，“如果你迟到了，我就留最难吃的泡菜面包给你。”
“好吧。那么，明天见？”
你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明天见。”
你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欢快地跑上楼梯。
在每一个拐角，你都从窗口偷偷探头看他，就像执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一直在那里，接住你的每一次动作。
“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你一遍遍冲他招手，他一次次回应你。
一次又一次，仿佛是说了无数声再见。
又仿佛是在约定即将到来的明天，一个又一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