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能达到最初目标,不过让你明白了港口Mafia究竟是什么,并不是一件坏事。你说对吧,太宰君?”
什么,太宰也在这里?
你朝森鸥外注视的方向望去。是门的方向。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敲门呢,太宰君?我可不记得当年我教育你时培养过你听墙角的习惯啊。”
门自动敞开。一个高瘦笔挺的身影站在门外。他穿过漆黑的士兵们走进来,如同摩西分海。他走进明亮的光线里。
兜兜转转寻找了那么久的人,此刻重新见到,你竟有些恍惚:那身浅棕色的风衣是谁的?那手腕上绑着绷带的人又是谁?尽管那人的名字就在你的胸口跳动,呼之欲出,但你却感到虚虚浮浮,无法肯定,仿佛站立在随时会破碎的浮岛上。
直到来自天空的光芒一寸寸爬上他的脸,你看到那双让你难以忘怀的眼睛,你曾在另一个世界仔细辨认过颜色的眼睛。
——是茶褐色。是鹰的尾羽,也是深秋的枯叶。视线冷冽而有穿透力,和你曾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一般无二。
他的视线从森鸥外扫到你,然后歪了歪头,似乎是被逗乐了般弯起笑眼:
“噗,森先生您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用小爱丽丝来吓唬别人,真不要脸。”
“小爱丽丝?”你喃喃自语:他认识那个女孩?
太宰治摸摸那个金发女孩的头。她消失了,枪支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她……”你的目光惊愕地在太宰治和森鸥外之间来回,然后,你发出了尖锐暴鸣,“你,她,这……那个女孩是异能生命体!她是你的异能?!”
“小爱丽丝还是挺可爱的吧。”森鸥外恬不知耻地对你微笑。
如果忽略他满头满脸的红酒,还是有几分优雅的意味。
然而你满脑子只有:“该死的恋童癖!”
“对哦,所以小明里先放开可怜的森先生吧,”太宰治轻快地走过来,蹲在你面前,两只手像鸭子嘴一样冲你调皮地上下摆动,“你赢啦,放开他吧。别担心他会毁约,我在这里。”
你放开森鸥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所以你早就来了,但是一直在门外听墙角?”
面对你带有强烈谴责意味的目光,太宰治以一种缺乏感情的语调棒读道:“毕竟我是个冷酷无情,像手术器械一样冰冷的人类嘛。要是我从一开始就进来了,难免会被森先生狠宰一笔不是?”
他全听到了?
你先是下意识想反驳,随后看到太宰眼底的揶揄。他就是想要看你难堪,一如既往。
“你真是个坏人啊,不过……”
不过什么?
太宰治意识到你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断裂,探寻地看过来,但你微微一笑:
“不过,随随便便就能潜入到港口Mafia的首领办公室,你和森先生很熟?”
太宰治一时没接上话。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一闪而逝,他没能捉住,如深林中的野鹿,如风吹开树叶时恰漏在池水上的一点光斑。
“你猜的不错,”森鸥外理着被红酒彻底糟蹋的头发,“太宰君可是我曾经最得力的手下,是被你唾弃的港口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
——这样森先生的目的就达成了。
太宰治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如果明里屈服于森先生的威胁,他就能合情合理地以“尊重明里个人意志”为由将书据为己有。
如果明里没有屈服,他就必须亲自出面来救明里,甚至还有可能被森先生狠宰一刀,要么是吐露目前关于明里的重要情报,要么是被迫欠下一大笔人情债。
虽然非常出乎意料的,明里凭自己打破了这个困境,但这也将他过去Mafia的身份彻底暴露在明里面前,在她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如果你宁死也不肯加入港口Mafia,那你凭什么又觉得会接受前Mafia干部的武装侦探社是可以信任的?
太宰治颇有些头痛地看着明里的侧影,轮廓分明倔强得像石头,他回想起此前在密室里屡屡被她质疑的情形。森先生的手段果然一如既往让人头痛。
现在又一个足以重新引发信任危机的炸弹被抛了出来,该怎么和她解释?
然后太宰治就听到你一脸便秘地棒读:“这样哦,真厉害。”
森鸥外:“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你:“原来是师徒,难怪能一个演戏吓唬我,另一个在门外偷听,简直默契十足,狼狈为奸。”
太宰治饶有兴致:“都不震惊一下的吗?这可关乎侦探社五十万元奖金的谜底啊!”
你翻个白眼:“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潜伏在地球的外星人,与地球人殉情是回到母星的唯一方法,我眉毛都不会再动一下的。”
“诶~这个设定听起来很不错,以后就这么说吧!”
“不错你个头啊,你自己的设定拜托你自己想好不好。”
森鸥外突然一句话插进来:“你俩的关系似乎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说得没错。”太宰治说。
“完全没有!”你说。
你和太宰治对视,交换了一个含有深意的眼神:他是想要在森鸥外面前演戏?
“你硬要说是那就是吧。”你绝望妥协道。
“但也不是森先生您想的那样啦。”太宰治却也一改腔调。
气氛当即冻结。
森鸥外在一旁笑出了声。
人怎么能没有默契到这种地步?!
“不然你来负责解释?”太宰治笑嘻嘻地问。
“我为什么要解释这种事情啊!”你大声抗议。
“说起来,你之前扯东扯西,还有刚才用性命威胁我,是在拖延时间吗?”森鸥外饶有兴致地看看你,“笃定只要拖够了时间,太宰一定会来救你。就这么相信这个曾经是港口Mafia干部的男人?”
你撇撇嘴:“不信。”
太宰治手捧心脏,声泪俱下:“太令人伤心了!简直破防!小明里,我刚才可是大病初愈,刚从死线回来,一个人勇闯港口Maifa龙潭虎穴诶!”
“但我相信武装侦探社。”
“哦?”
“他们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接触到的人,”你单单只是想起他们,脸上就不自觉浮现出微笑,“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名为‘书’的道具,而是朋友。”
直到这一瞬间,你才从森鸥外脸上看到点挫败的苗头,然而这样的神情转瞬即逝:“我提过的建议,你还可以再理性考虑一下哦?太宰也一样。”
你扭头问太宰治:“什么叫‘你也一样’。他用小女孩威胁你,叫你回去当干部吗?”
“噗,什么叫用小女孩威胁,我才不是那种会怜花惜玉的人啊,”太宰治笑着回避了你的问题,“不过,森先生虽然为人既差劲,又恶心,还毫无人性,但作为缺乏人性的‘理性人’,他的建议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至少有一点可以明确:单论表面上的武装力量,港口Mafia确实比武装侦探社强。小明里不考虑一下留在这里吗?”
“完全不考虑。”你朝办公室的门迈开脚步。
“好迅速,为什么?”太宰治眨眨眼睛,“换成之前的你,早该答应了才对吧?”
“因为我不喜欢,”你回头看还怔在原地的太宰治,“还因为我要亲手把蝴蝶还给与谢野医生。”
“蝴蝶?”这次发问的是森鸥外。
“喏,就是这个。”你珍重地从胸袋里掏出那只金属蝴蝶发卡,就算站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它也闪烁着金色光芒,明艳锐利,不可摧折,“与谢野医生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说过这个非常重要。如果我回来了,一定要亲手交还给她。”
……
那只蝴蝶。哪怕只是一个远远的模糊影子,森鸥外也认出来了:那是与谢野的蝴蝶。
“我不想治疗了。”
“他的伤,你要置之不理吗?”
“我拒绝。我只是想要拯救眼前的生命而已!”
……
“因为我不喜欢,就这么简单。”你把金属蝴蝶珍重地收起,“要是我现在加入了港口Mafia,以后还有什么脸再见她。”
“啊呀呀,这可真是……”森鸥外有点别扭地感慨着。
“真是输的彻头彻尾,是吧,森先生?”太宰治歪着脑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