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银色指环。它侧面刻着复古的花纹,正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石。这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
莫雷尔站在飞散的羽毛后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
“果然刚才的幻境是你干的好事吧,”你没好气地说,“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么?”
“明明你看起来一脸犹疑啊,”莫雷尔却丧气地撇着嘴小声说,“我还以为能借此机会让你留下来陪我玩的。”
“我听到了哦,你这个坏孩子。”
“啊,我说什么了?”莫雷尔熟练地眨眨眼睛,说,“这个戒指可是我妈妈的,就算尺寸不合适,也请你戴在手上保管好。”
“你妈妈的?!”
你仿佛被雷劈中了:这戒指看着着实价值不菲。传说中这种珍贵的宝物都是婆婆见面时给自己媳妇的吧。就算你们现在都死了,莫雷尔这种小孩……灵魂体……不,这不可能,这不应该……
“你在想什么啊!在这种没有必要的时候心跳突然变得很复杂,吵死啦,”莫雷尔有点头疼地掏掏耳朵,“那里面就是太宰寄存在放映机里的灵魂。”
灵魂?这么说果戈里说的是对的。要想救回太宰,只差他残缺的回忆。如果找回记忆就像刚才的幻境那么简单就可以了的话,说不定太宰真的有机会救回来。
你鼓起勇气看向时钟:你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把你丢到放映机的幻景里了,”莫雷尔仍在不慌不忙地解释着,“要找太宰的记忆,最知道他记忆在哪里的东西难道不是他本人么?”
“就算你这么说,一个小时未免也太短了!”你举起那枚戒指,“还是说我要在哪个位置擦一擦,就能把他的灵魂召唤出来指路啊!”
“啊,那个办不到。因为他现在在沉睡啦,不找回记忆是不会醒过来的。”
“那不就相当于一点用也没有吗?”
“你摁一下那颗宝石。”
一根半透明的尖刺猛地弹出来。你被吓了一跳。它相当锋利,想必能轻易戳穿重甲。
莫雷尔却走过来,接过戒指,用指尖顶住尖刺最锋利的地方。
“喂,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事的。”莫雷尔用手提前制止了你的行为,“我的手是练过的,这种东西不过是小意思啦。”
说着,他开始和机械较劲般,徒手用力将那根尖刺往戒指里压去。
压强是单位面积上垂直于物体表面施加的力,同等力量下受力面积越小压强越大。
你一边惊愕地看着,一边回想起一些不相关的初中物理知识。异能世界的人一天天都在瞎胡练什么啊,这难道是金刚指吗?
就在你胡思乱想的时候,尖刺已经被硬生生压进了戒指的机括中,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莫雷尔把戒指递回给你的时候,他的手居然毫发无伤,只是额头上流下了两滴冷汗。
“戴上它吧,”他轻声说,“我把我的异能分享给你了,一次机会。”
“我要用你的异能做什么,杀人吗?”
“在影院之外,记忆不会以物质形态存在,而是存在于小偷的大脑里。将这根刺戳进小偷的心脏,视同‘杀死’。这样你就能从小偷那里拿回记忆。”
不祥的预感在你心中渐渐升起:
“你为什么要帮我?”
莫雷尔轻轻笑了,那个笑容让你感到既悲伤,又温暖。
“你刚才告诉我大叔还活着。也就是说,我其实并没有在这里独自度过八百年对吧?”
“这么说,你的时间概念……”你看向挂钟,“该不会是以这个破钟为基准的吧!”
莫雷尔慢慢走回荧屏和挂钟面前,用染血的手轻轻抚摸着它们:“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的耳朵可以听见。电影的声音,人的声音,那是我活着的时候从不曾认真听过的声音。”
你沉默了。
“活着的时候不曾认真听过的声音”,是指他活着的时候从没看过电影,还是从没认真听过人说话?
“大姐姐,你知道吗?我活着的时候一直很迷茫,心口空落落的。总想要找到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去填补它,”莫雷尔笑着说,“迷茫着迷茫着,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最初……会在濒死时对自己使用异能,是因为我还不想死。”
莫雷尔半仰起头望向荧幕,明明他什么都看不见,你知道的。
“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很不耐烦。谁有耐心去听那些和自己不相干的电影啊。”
“可后来,电影不断倒放着,倒放着,重复着那些相似又不同的故事,感受着那些悲欢离合在与我一墙之隔的世界不断上演……我却从中找到自己内心真正渴求的事物。”
“那是什么?”
你像被无形的力量驱使一般无法控制地问。
“已经不重要了吧,”莫雷尔悄然一笑,“因为我的人生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你……”
莫雷尔转身用力掀开了钟表表面的玻璃盖,开始将那根最长的分针用力往回拨动。哪怕是徒手顶住针尖都毫发无伤的手指,却在此刻被看似用塑料制成的指针轻易割伤,不断流下血来。
“你在做什么!”
你惶急地想要找到点什么包裹住莫雷尔的手,却被他拒绝了。
“当然是想办法给你争取一点时间。”
“太离谱了!”你差点噎住,“这就是你争取时间的办法吗,物理意义上的转时针?”
“当然了,”莫雷尔继续用力扳动指针,“电影院里的时间是独立于现实世界而存在的,而‘太宰治死亡’这个过程的时间由电影院定义。既然这个电影院是我的异能,我当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一时间真的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小孩子说梦话,还是这个电影院的时间真的可以随着钟表变化。但你可以看到分针每顺时针走过一圈,莫雷尔显然就更费力,他咬着腮帮,冷汗不住地从他额头上滑落下来。
你想要上前帮忙,但那时钟却把你弹开了。分针艰难地走过一圈又一圈,时针才终于来到“5”的位置,但莫雷尔却再也无法将分针朝前推动哪怕一格了。他不断发力,分针割进他手心,血不断滴落下来,积流在时钟底部,在“6”的下方形成一小片血泊。
“够了!”你无法忍耐地说,“停下来吧,已经够了,五个小时绝对已经够用了。”
“不是五个小时,是十个小时。”
“对啊,十个小时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莫雷尔却说,“‘那一边’太广阔了,你说不定会迷路的。如果不确保成功的话,就,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矮小身体里的力量终于达到了某种阈值。他被时针猛地弹开,摔到地上。
更绝望的是,他松手后时针以更快的速度“咔咔”逆转,将莫雷尔好不容易扳回的进度逆转回原地。
莫雷尔抬起头听到时钟逆转的响动时,脸上显然也闪过绝望:
“现在是几点?”
“它倒回到一点了!”你说,“还有两个小时!没关系,我马上就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