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三】
潜艇中。
水波发生了强烈的震动,冲击波让潜艇中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向密室的方向:不仅因为那里发生了爆炸,还因为太宰还在密室里面。
在烟花般绚烂炸开的数朵水花中,一个漆黑的椭圆形物体却自泡沫下方脱出,安然无恙,带着数条连接在潜艇上的锁链,缓缓落入海底柔软的沙地。
那是密室。炸弹炸毁的只是将它与监狱相连的通道,而非密室外墙本身。
“太好了,密室没被炸毁,太宰应该没事……”国木田独步松了口气,随即又问坂口安吾,“所以眼镜男,你说‘来不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坂口安吾却神色郁郁,捏着那枚易拉罐拉环仿佛出了神,完全没有听到国木田独步的话。
国木田独步欲待又问,却被与谢野晶子一把摁住肩膀,后者指向外面那个沉在海底的密室建筑物:“如果说太宰还在密室里……那的确是太迟了。因为监狱连接密室的通道都被炸毁了。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打开密室大门了。”
“‘正常方式’——”国木田独步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然后马上意识到与谢野晶子话中的含义:
密室就像海底的一枚坚果,因为果壳的保护,里面的果肉才没被海水侵蚀。强行撬开果壳固然可能把太宰救出来。但是密室的外墙一旦被破坏,海水涌入,不仅会给克拉洛逃逸的风险,涌入的海水也可能让太宰死于窒息。
坂口安吾在此之前已经和他们明说了克拉洛的危险性。
“可恶!”国木田独步一拳敲在操控台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既不让克拉洛脱逃又能把太宰捞出来的办法?戴眼镜的,太宰算无遗策,难道就没有算到这一步吗?他不可能没想到,他肯定是有办法的吧!”
坂口安吾仍然只是捏着那枚易拉罐拉环,仿佛灵魂都被那个拉环吸走了。哪怕此刻中岛敦刚好扛着昏迷的你和铃木三郎走进潜艇,费力地挣脱身上的潜水装置……坂口安吾依然视若无睹。
“能不能这样?”与谢野晶子说,“先让异能特务科把密室捞到地面上,然后再打开密室,把太宰救出来。这样至少不需要担心破坏密室外墙的时候海水渗入会给克拉洛逃跑的机会。毕竟它是水母,在无水的空气中行动应该没有那么迅捷。”
“啊!难道这就是太宰先生真正的计划?”终于把潜水头盔从头上拔下来的中岛敦惊喜地说,“您之前让我悄悄转移果戈里的炸弹到通道上,然后在密室上挂了很多锁链,是不是就是为了现在把密室捞到海面上方——”
“不。”坂口安吾的话语里带着理智回笼的收束感。他将易拉罐拉环仔细揣回西装内口袋里,开始娴熟地操控潜艇的机动装置。
密室里一时间只有键盘被按压,敲击,反弹的声音。仿佛骤雨敲击心头。最终,坂口安吾用力拉下操纵杆:
“那样恐怕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中岛敦的问句被淹没在潜艇发出的轰鸣声中,似远雷,像巨兽临死前的低吼。潜艇猛地开动起来了,加速度将所有人齐齐按向后方。透过潜艇后方的圆形舷窗,中岛敦看见挂在密室上的锁链齐齐被拉起,迅速绷直,像纤夫的绳。
潜艇猛地一震,你仰面摔倒在地,头盔硌得你生疼。
你终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并发现自己在一艘潜艇之中。坂口安吾站在你身前,背影绷紧如弓弦。
在潜水艇愈发低沉的吼叫声中,坚果般的密室逐渐擦着白沙和岩石,在铁索牵引下在海水中悬浮起来,并被潜艇拖拽着一路前进。
“坂口先生,那您拖着密室到底是要去哪里?”中岛敦大声问,“这也是您和太宰先生提前计划好了的吗?”
沉默如熔岩在坂口安吾喉间滚动,他艰难地说:
“十公里之外的海底活火山,也就是,地狱。”
“为什么!您莫非是要——”
“是的,这艘潜艇会把密室投入岩浆,将里面的克拉洛彻底烧死。”
“——可是太宰先生还在里面!”
“这样就能完成他预先的计划,完成他昨晚计划好的所有事情——”坂口安吾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说,“就像他说的,‘要被解决的从来不是明里,而是[预言]’。”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计划!”国木田独步喊道,“这如果这一切都在太宰的计划之中,那他难道也计划了自己的死亡吗!”
坂口安吾的视线把你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你浑身汗毛竖起。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你从潜水服里活剜出来。
你做什么了?他这样看着你,像看仇人一样!
在你准备追问时,他终于移开了视线,用灰烬般的声音继续解释说:
“解决掉克拉洛,[预言]自然不攻自破,不管其他异能组织再想来试探什么信息都无从下手。他亲自进入密室只是为了吸引魔人的注意力,当然需要冒一定的风险,包括死亡的风险。这就是,他最初的构想,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愣住了。
潜艇里一片死寂。一部分人还在消化过量的信息,另一部分人被吸引进了坂口安吾身上携带着的沉重漩涡,为了太宰那沉痛的,近乎以身作饵的计划……
“所以,太宰会被困在密室里,不过是他计划中一个纯粹的意外了,”与谢野晶子总结道,“如果他曾设想过这种情景,那他总该设想过该情况的应对方案吧?”
“或许我们可以先等一等,”中岛敦说,“先把太宰先生救出来,再把克拉洛丢到火山里去——”
“不行,因为时间才是确保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坂口安吾背对着众人,说话仿佛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要实现烧毁克拉洛的机会就只有现在,只能是现在,必须是现在!趁着魔人刚好被太宰的‘信息战’迷惑了,还没有反应过来,趁着监狱,港口Mafia,[组合],还有世界上所有其他异能组织都还只是听说过[预言],还没来得及行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在不马上烧死它不行!”
因为再过哪怕一分,一秒,魔人可能就反应过来了,或者政府的人就反应过来了……
坂口安吾握着操纵杆的手用力得发白,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每一分每一秒,太宰都离“死亡”更近,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如太宰期待的那样,亲手将他送向死亡。
密室里一片寂静。
直到什么东西猛地砸在潜艇中央的海底地形图上,发出玻璃碎裂的轰然巨响。那是一只潜水头盔。
将头盔猛地砸向屏幕的人,是你。
在一阵阵的晕船中,你用力顿足,从近乎暴风般的情绪中勉强站稳脚跟。你想清楚了一切,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有什么在用力挤压你的胸膛,有什么在灼烧你的喉咙:
“这么说,一切都是他计划好了的吗!”
============================================================================================
【幕四】
“对啊,这一切是我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太宰治抬起头来直视着摄像头,语调轻盈,“至于我亲自下场的理由——因为我的目标是你,为了将你的注意力从真正的王牌身上转移开。”
闪烁着青白色光线的昏暗的密室里,溶液拍击房间尽头的黑暗中的台阶,如黑夜中的潮水。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没有完全听清太宰治说了什么,在密室开始移动的那一瞬间,陀思妥耶夫斯基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想清楚了一切:
太宰这次的计划是一个由多重目标组成的分支结构,他利用了目标之间的矛盾掩盖了他的真实计划。
对明里的保护不过是第一层障眼法,这是很容易识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