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后脑勺一痛,你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地。某种冰凉粘稠的液体从你脸上缓慢滑下去。
你怔忪了两秒,爬起来时正看到太宰治近在咫尺的清秀脸庞。他显然松了口气,扶你起来,然后看向你身后:“又帮大忙了。多谢你,铃木先生。”
你回头看去,铃木三郎正蹲在地上,满手沾满翠绿色的粘稠溶液:刚才正是他把溶液泼到你身上,使小丑的异能失效的。
你还没来得及认真地向他道谢,他就提前打断了你:
“我可不是在帮你,只是看那个滑稽的小丑不爽很久了。而且——”他嫌恶地甩着手上的溶液,“克拉洛的分泌物啊,啧啧啧,真恶心。太宰,这是不折不扣的工伤,你要赔精神损失费。”
想到自己眼下的样子,你忍不住跟着一通摇头甩脑,想要把那些臭烘烘的溶液甩掉,却缺心眼地甩了太宰治一身。你惊叫着道歉,他却依然没松开抓住你肩膀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捂着脸,神色沉痛:“小明里,其实有件事我早就该告诉你——”
“你和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之间的爱恨情仇?我可不想知道。”
“不是不是!我已经严正声明过了吧,我的理想殉情对象是女性哦!”
你下意识想再退半步,但太宰治抓着你的肩膀不放:“刚才小明里心里该不会是想:‘我跟小丑走吧,请他别引爆炸弹’。”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不大,但可严重了。”太宰治又端出了那副抑扬顿挫的语调,“简直是有勇无谋送人头的教科书级代表。”
“……也没到这个地步吧,不是还没来得及送嘛。”你有点心虚。
“还有还有,之前你居然把通讯器随随便便丢给敦君,差点把我气死了欸。”
“才不是随随便便——”
“啊,所以是非常认真地在做蠢事。”
所以你是在强求所有人和你一样聪明吗!你相当生气地瞪着他。
他似笑非笑:“异能的实用性和攻击性都很差,几乎根本无法掌握;完全不了解监狱的地图和兵力分布状况,也不知道密室里是否还有其他的异能守卫者;不确定底层房间到底在哪里,有什么样的限制;最后居然还把唯一的情报来源丢给自保无虞的敦君,然后分头行动——”
他越说你越心虚,太宰治说完一长串后顿了一下,像是要打出最后一击暴击似地总结道:
“——你倒是说说看。这种不点技能,不带攻略,还丢下强力队友,就孤身直冲敌方大本营的行为。哪一点不蠢,哪一点不像是在送人头?”
你有点懵,万万想不到尘埃落定后太宰治第一件事就是来数落你。虽然他说得确实有点道理,但你还是下意识顶嘴道:“那我那时候应该怎么办才好啊……束手就擒吗?还是被那个拿着武士刀的破坏狂砍成肉块。除了分头行动,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当然有,”太宰治理所当然,“答案很简单:迎战。你和敦君两个人一起。
“迎战?”你被自己的口水卡住了,“咳咳咳咳……对上那种破坏狂,怎么可能赢啊!”
“怎么不可能赢?”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只要稍微动一下脑筋就知道,赢的办法简直太多了。对方已经亮出异能的底牌,而你们的底牌尚未揭露。末广铁肠不知道攻击你会触发反击,更因为过剩的正义感,把你当作需要保护的普通女孩。只要巧妙利用这两点设下陷阱,胜算起码有七成。”
你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你很快想到中岛敦知道你异能真相的原因:末广铁肠一定是在战斗半途被你的异能反击了,你腹部痊愈了的伤口被转移到他身上。
太宰治说得没错。那时候你们只要再稍稍坚持一会儿,末广铁肠很快就会不战自败。
“可是……可是那时候我怎么可能想到那么多?”你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而且一开始不是太宰先生跟我们说监狱方不可信,要我们去底层找密室的吗?”
“疑?我好像确实说过这话来着。”太宰治把拳头敲进掌心。
“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吗,而且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啊!”
“这个嘛……”
果戈里的话突然在你后脑勺处响起:“炸毛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们居然没告诉你吗?那个[预言]——[书]就在您体内!”
“因为太宰先生也想要让克拉洛杀死我,进而把我体内的[书]取出来吗?”你一时竟脱口而出。
话刚脱口,你马上感到后悔。
不该问的……不该这么说的。那层虚伪的薄膜一下子被戳破了,压在你心底的疑虑汹涌而出。
你知道的,从果戈里告诉你真相的那一刻你就知道。
他说的是真相,[书]确实在你体内。而且如果克拉洛拥有将异能分离的特性,那么的确,让它杀死你就是取出你体内[书]的捷径。侦探社,太宰治引导你来克拉洛所在的密室,也是希望你能将[书]取出来。
至于太宰治为什么突然开始数落你,也不过是因为你擅自和中岛敦分头行动,导致[书]可能落入果戈里手中。
因为武装侦探社并不是一个慈善组织,因为武装侦探社也想得到能改写世界的[书]。
武装侦探社把你引来这里,就是想要借助克拉洛杀死你得到[书]!
什么“帮你找回家的办法”,什么“只要碰到书页就能回家”——那都是骗你的。
在心里某个角落,你其实一直都知道。
但你宁可装作你不知道……
你没有抬头看他,但你心里隐隐希望着,能听到他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都不是真的,只要我们能找到[书],就能送你回家啦!”
你想听他的回答抹平你的焦虑和不安。你希望他能告诉你,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因为想要帮助你。
但太宰治的声音平静理智,毫不留情地将你扔进地狱:
“没错。[书]不在其他任何地方,而在你体内。我知道这回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切开始之前……”太宰治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说,在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明白了。所谓去监狱寻找‘书’不过是个幌子,因为侦探社的第一目标确实是将你和体内的[书]分离出来,然后……”
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抢来的军装并不不合身,此刻还被溶液浇透了,臭烘烘地黏在你身上,似乎在提醒你之前你所做的事情有多傻。他们骗了你,你却为此几乎拼上性命,做出原本的自己根本不可能会做的事情。
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好傻,真傻,你简直是个大傻瓜!
你摇摇晃晃,而太宰治的声音却仍在你头顶嗡嗡作响。
“别说了。”你说。
“可是,”中岛敦开口问,“可是太宰先生刚才说如果你想回家的话至少必须——”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尖叫着捂住耳朵。
太宰治停了下来,微微拧着眉毛看你,像是看到计划之外的棘手事物。
“我不想听了…也不关心过程了!”你说,“反正我就在这里,克拉洛也在这里。想要[书]的话,就把我杀了吧。”
话刚出口,室内陷入一片沉默的沼泽。
“啊,所以说我最讨厌喜欢闹脾气的小孩了。”你身后的铃木三郎突然开口。
“我没有!”你尽可能用平静的口气说,“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他要让我来这里,还骗我说这是可以回家的方法?不就是因为——”
“噢,我懂了,”铃木三郎不疾不徐地陈述道,“你觉得,太宰治大费周折,引爆连环炸弹,和监狱里的军队玩了半小时的猫抓老鼠游戏——原来是因为他喜欢在监狱练习跑步,而不是,想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