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fia成员举着枪一点点靠近。少年背对着他朝防空洞出口台阶走去。他的身影夹在防空洞入口两侧的高墙之间，在横滨苍白的天空上留下一个单薄的剪影。

下一秒，铃木三郎如猎豹般猛地朝前扑去。

随后，Mafia士兵的子弹骤雨般向下倾泻而出，机关枪的爆鸣响彻河川。

少年像等待站台上的列车缓缓停止一样，默然站在风暴肆虐的弹雨里。但在少年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子弹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铃木三郎的身体，有如细雨穿过薄纱。

突然，枪鸣声像被画外人强行被按下消音键般终止了。风带着河岸的水腥气和浓重的硝烟味拍打在少年脸上，轻微的机括声在他耳后响起有如钢珠落地，于是他转过身，看到正指着他鼻尖的黑洞洞枪口，平滑冰冷的金属管后方是一双叫他移不开目光的，熠熠生辉的眼睛。

“现在，输给情报不足的家伙可是你了，臭小鬼！” 铃木三郎扬眉吐气大笑出声。

Mafia成员投鼠忌器，全部停止了射击，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回枪口，像是在看某种新奇的玩具。

铃木三郎挑挑眉毛：“怎么，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吓得要尿裤子了？”

少年空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无机质的微笑：“怎么会？只不过有些怀念而已。”

“怀念？”铃木三郎反问。

少年瞧着近在咫尺的枪，笑容自然了起来，像是看到久违的故人：“毕竟，好久没有人能像现在这样将杀气腾腾的枪口直接指到我面前了，你可真是相当不错诶。”

铃木三郎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少年的态度过分游刃有余了。仿佛近在咫尺指着他的并不是枪支而是鲜花——他身上没有半点同龄人该有的惊恐和不安，好像他从娘肚子里就开始被枪指着。

这少年是个天生的□□。铃木三郎意识到。

“‘情报不足’吗？”少年撇了撇嘴，“哎呀，我早该想到的，你能躲开那些子弹，果然是因为你的异能吧——你的异能并不是简单的穿墙，而是无障碍地闯过厚度低于一定限度的物体。你既然可以穿过墙壁，同理，也能让子弹毫无障碍地穿过你，对不对？”

“没错。”铃木三郎咬着后槽牙，“不愧是天生的Mafia，脑子真是好使。你已经知道了，子弹对我毫无意义，那就让你的手下把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先放下来吧。我倒是没关系，可要是误伤到你可不就不好了嘛。”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少年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

“听到了吗，先把枪放下。”少年懒洋洋地命令道。

“可是——”

“都说了子弹对他没用没听见吗？万一打到我怎么办，我可是很怕疼的。”在铃木看不见的角度，少年冲身后眨眨眼睛。

铃木三郎嘴角抽了抽：怕疼？虽然是Mafia，但终究是还只有16岁。

但Mafia士兵都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枪。

然后少年转过身来，走近一步，乖乖举起手：“好了，我投降啦，你要什么就说吧。”

出乎意料的顺利。狂喜和不安同时在铃木三郎心头狂奔而过。

“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小鬼。废弃船厂里的那条快艇确实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逃跑备用。不如你派人将它……”

后半截话突然被倒吸进铃木三郎喉口的黑洞之中。

少年举着手，漫不经心地朝枪口迈了一步。

铃木三郎本能地举枪倒退：“你做什么？别过来！”

少年脸上带着相当无辜的笑容：“呀呀，这不是刚才没听清楚你说的话吗，我想要靠近点听清楚一下呢。”

像是因为没听清课堂作业而靠近询问的捣蛋中学生的笑容。

不管是作为盗贼，还是作为□□组织的首领。铃木三郎曾多次凭借直觉和本能自如游走于生死之间。此刻他心头警铃大作，他一边倒退，一边用枪指着少年的心脏叫骂道：

“我警告你，不许再往前了！你可是人质，人质不听话的下场你是知道的吧？再乱动我杀了你！”

少年笑了笑，仿佛铃木三郎的威胁不过是一片轻飘飘擦着脸颊而过的落叶，“真的吗？那可就拜托你了呢。”

拜托什么啊！是你的耳朵坏了还是我的脑子坏了？！铃木三郎在心中大声吐槽，身体却重心不稳险些摔倒——是向下的台阶。他们二人正在通往地下密道的台阶上博弈，台阶尽头则是防空洞被封死的水泥墙，那面被少年的异能限制而狼狈地卡住的墙。

而少年的异能——异能无效化！不能让少年碰到他。

他现在之所以能反过来威胁少年，正是因为自己的异能使Mafia们的子弹对他没有作用。一旦少年再次碰到他，他的性命将再次落入Mafia手中！

“不许过来！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少年却还在轻快地向前走，仿佛是在商场漫步，在生死交界起舞。

理智的电流瞬间窜过直觉的回路，抵达终点。铃木三郎心跳加速，瞳孔微缩，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终于，少年摇摇晃晃停下了脚步，鲜血从他右眼上的绷带蔓延开来，然后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滴落。

“只是头部的一点小擦伤罢了，我对我的枪法还是很有自信的。”铃木三郎勉强扯起僵硬的嘴角，虚张声势道，“人质就要有人质的自觉，乖乖举起手来。虽然撕票暂时做不到，但是让你受点零碎折磨也不是不行——你再靠近的话，下一次开枪的位置，就是膝盖了，你不希望自己的余生都在轮椅上度过吧。”

还好他没记错，这个少年提到过自己“怕疼”。

不怕死，却怕疼，真是奇怪。

好在他赌对了。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关于怎么让这些Mafia走开，好让我安心回老家的事情。”

可是，毫无回应。这个在死亡面前表现得诡异活泼少年陷入罕见的沉默之中。铃木三郎仔细看去，却见那只没被绷带遮挡的眼睛仿佛突然失去了焦距，仿佛瞳孔里的全部光亮都被吸走一般。

不会吧，总不能刚才那一下把脑子给打坏了？！

论手里的人质失去效用时要如何继续威胁其下属。

铃木三郎有些尴尬地举着枪，咳嗽了几声，面对不远处严阵以待的Mafia成员，开始认真考虑怎么糊弄他们的话术。

“那个……刚刚你们的指挥官——”

！

少年突然诈尸般高举双手，两腿对称弯曲呈直角半蹲下来，而脸上是过分清爽，以至于在这种情形下显得有些神经质的笑容：“地鼠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这……投降？”铃木三郎说：当然，如果无视少年腿部诡异的动作的话。他开始愈发怀疑少年的脑子被自己刚才那一枪打坏了。

少年脸上的微笑顿时变得比恶作剧的孩子还要阴暗五十倍，铃木三郎心里那个要命的警铃又出现抽风前兆，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

少年腾空而起，黑色风衣迎风舒展有如雨燕。铃木三郎还来不及计较下一枪能不能避开他的要害，枪口就被少年单薄的身体抵住。

“呱——”他弯起眼睛，吐吐舌头，“回答错误，答案是青蛙哦。”

“青蛙你个毛线啊！”铃木三郎猛地挥枪，想用它狠狠敲一把少年的后脑勺。

但枪口被少年裹满绷带的手有力地握住了，分外柔和的声音传来：“别乱动哦。搞不好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呢，地鼠先生。”

台阶上方的天空被Mafia 的枪口包围。

“哪怕隔着一把手枪，‘人间失格’也能够生效，也就是说——”少年的笑容轻如落叶，“现在，我们是彼此的人质了。”

铃木三郎背靠着洞口的墙壁，冷汗直冒，他的异能失效了。一旦他现在开枪打死少年，只怕下一秒就会被Mafia射成马蜂窝；但与此同时，悬在他指尖的少年的心脏也束缚着Mafia这头猛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疯子，他是个疯子！

铃木三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突然想玩个小小的游戏。”少年眼里闪过一束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