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点了点头。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从禁地里，不重不轻，落在她身上。她知道他在看。

第四轮，对手是一个内门弟子，入门五年，去年小比第三名。那人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就是掌门新收的弟子？天煞孤星那个？”

沈清辞没接话。

“听说你进步很快？”那人笑了一下，“我看看有多快。”

他出手很快，功法狠辣，不留余地。沈清辞挡了三招，退了三步。她稳住身形，调整呼吸。她想起顾长渊写的注解——“遇到比你强的对手，不要硬拼，找他的破绽。”

她看着那人的动作。快是快，但每次出招之前肩膀会先动。她等了一瞬，等他肩膀动的时候，出手了。一剑刺在他的手腕上，他的剑掉了。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沈清辞站在擂台上，风吹过来，衣角猎猎作响。她抬起头，又朝禁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最后一场是决赛，对手是陆子衿。

两个人站在擂台上，面对面。陆子衿看着她，表情认真。

“沈清辞，我承认你进步很快。”他说，“但这一场，我不会让你。”

“我也没打算让你。”沈清辞说。

两个人同时出手。打了三十几招，不分胜负。沈清辞知道她不能拖，拖下去体力不如他。她想起顾长渊写的注解——“你最大的优势不是功法，是你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她知道他的破绽。不是功法的破绽，是他的习惯。每次出剑之前，眼睛会先看向他想击中的位置。她等了一招，他出剑之前，眼睛看了她的左肩。她提前侧身，他的剑擦着她的肩过去，空了。她的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全场安静。

陆子衿看着抵在喉咙前的剑，沉默了很久。他收了剑，行了个礼。

“我输了。”

沈清辞也收了剑，还了礼。

擂台下面炸开了锅。桃夭冲上来抱着她又叫又跳。陆子衿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辞，忽然笑了一下。

“你赢了。恭喜。”

沈清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恭喜她。她也笑了一下。“多谢。”

清玄真人从太师椅里站起来，走到擂台中央。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小比头名，掌门弟子，沈清辞。”

掌声雷动。

沈清辞站在擂台上，被桃夭抱着，被柳叶儿看着，被苏小软哭着。她抬起头，第三次朝禁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看到了。

小比结束以后，沈清辞领了奖励——一把灵剑，剑身很轻，通体银色，剑柄上刻着“清辞”两个字。她摸了摸那两个字，笔画端端正正，刻得很深。她知道是谁刻的。

她没有回绝尘峰，直接去了禁地。天已经快黑了，她抱着瓷罐，手里还拿着那把灵剑，走到石台前，按了石块，石门开了。她走进去，石室里的油灯亮着。顾长渊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进来，把书放下了。

“我赢了。”沈清辞把灵剑举到他面前，“你刻的字？”

“嗯。”

“为什么刻我的名字？”

“怕你丢了认不出来。”

沈清辞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的剑还能丢了？”

顾长渊没有接话。沈清辞把剑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说我赢了给我奖励。”

“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她想要很多东西，想要他出禁地，想要他笑，想要他像以前一样牵她的手。但她知道这些急不来。

“你抱我一下。”她说。

顾长渊看着她，没有动。

“就一下。”沈清辞说。

顾长渊慢慢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用劲大了她会碎。他的手环住她的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慢，一下一下的。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你的心跳好慢。”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嗯。”

“是不是我靠太近了？”

“不是。”顾长渊顿了顿，“是你的太快。”

沈清辞笑了一下，笑得胸口都在震。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哄小孩。她没有动，就那么靠着。

过了很久，她退开一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你笑了两次。”沈清辞说，“一次在擂台上，一次刚才。”

“没有。”

“有。我看见了。”

顾长渊没有说话。沈清辞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就是碰了一下。他的下巴硬邦邦的，硌嘴。

“这是奖励。”她说。

顾长渊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下巴上沾的灰擦了擦，指腹粗糙，刮得她有点疼。但沈清辞没有躲。

到回去的时候了。

沈清辞拿起灵剑，抱起瓷罐，走到甬道口，停下来。

“你今天看着我了吗？”

“看了。”

“我打得好不好？”

“好。”

“哪里好？”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第三轮的时候，对手出剑快，你退了三步。一般人会继续退，你没有。你停住了，等他攻过来，你找到了他的破绽。”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全看出来了。

“还有呢？”

“第五轮的时候，你对陆子衿。你等了他一招。”

“你怎么知道我是等的，不是没反应过来？”

“因为你的眼睛在看他的眼睛。你在等他看你的肩膀。”

沈清辞攥紧了剑柄。他全都看见了。每一招，每一步，每一个眼神。他不仅在看，还在分析。他在禁地里，用神识看着她，替她想每一步。

“你帮我看了所有人的破绽？”她问。

“没有。只是看了看你的对手。”

沈清辞的眼眶有点热。她没有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出了石门，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松林一片银白。她站在石台前，把灵剑拔出来看了看，剑身上的“清辞”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