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照例去煮粥。
今天红枣粥,红枣放得比上次少一些,怕他又说太甜。她尝了一口,淡淡的甜,刚好。把粥装进瓷罐,抱着往禁地走。
石室里,顾长渊已经在等她了。石桌上多了一本书,不是功法,是一本宗门小比的历年记录。沈清辞把瓷罐放下,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记着每个参赛弟子的功法特点、惯用招式、往届战绩。字迹端正清秀,是他写的。
“你写的?”她问。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沈清辞看着那本册子,翻了翻,里面记了十几个人,连陆子衿的破绽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是在帮我吗?”
“这不是帮。”顾长渊说,“这是让你知己知彼。”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他把“作弊”说得这么清高,她竟无法反驳。她把册子收进袖子里,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不甜?”她问。
“不甜。”
“我放得比以前少。”
“刚好。”
沈清辞满意地笑了。她也盛了一碗,陪他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沈清辞喝完一碗,把碗放下,看着他。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那你怎么写的这个?”她指了指袖子里的册子。
“抽空写的。”
沈清辞不信,但没有追问。她把碗收了,洗干净,放回瓷罐里。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握了一会儿,松开。
“我该去练功了。今天要把你写的那些记下来。”
“嗯。”
她走了。出了石门,阳光很亮。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本册子,边走边看。上面写着陆子衿的习惯——出剑前眼睛会先看目标。她记下了。还有几个内门弟子的弱点,她也记下了。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送粥,然后去主殿练功,下午去演武场对练。那本册子被她翻得起了毛边,里面的每一条她都背下来了。清玄真人说她“最近像换了个人”,她没解释。桃夭说她“练功练魔怔了”,她也没理。
禁地里的粥,她每天照送。顾长渊每天照喝。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沈清辞不急着走,就坐在石凳上嗑瓜子,他看着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不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说话。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目光不重,落在她身上像一片叶子,轻飘飘的,但她在意。
有一次,她嗑瓜子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顾长渊从书后面露出眼睛。“嗯。”
“你书看得进去吗?”
“看进去了。”
沈清辞不信。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的书抽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你根本没在看。”她说,“你在想什么?”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你为什么嗑瓜子的时候喜欢眯眼睛。”
沈清辞愣了一下。“我眯眼睛了吗?”
“眯了。左边眯得比右边多。”
沈清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她不知道这个习惯,但他知道。他看了她多少遍,才能注意到这些?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她说。
“因为你每天在面前嗑瓜子。不想看也得看。”
沈清辞笑了,把书还给他。“你继续看吧。”
“不看了。”顾长渊把书放在桌上,“你站在这儿,看不进去。”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他抬起头,两个人对视。石室里的油灯跳了一下,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不是亲,就是碰。然后她站直了,抱起瓷罐,走了。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小比前三天,沈清辞在演武场跟陆子衿对练。她用了那本册子上的方法,盯他的眼睛,提前判断他的出剑方向。陆子衿被她连着赢了两回,脸色不太好。
“你最近怎么进步这么快?”他皱着眉。
“天赋吧。”沈清辞把木剑还给他。
陆子衿接过剑,看了她一眼。“你别得意。小比的时候,我不会再输给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清辞拍了拍裙摆,走了。
桃夭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清辞没有笑,她在想顾长渊。他帮了她这么多,她不能让他失望。
小比前一天,沈清辞去禁地送粥。今天是南瓜粥,她煮得稠稠的,放了一点点糖。顾长渊喝粥的时候,她坐在对面看着他。
“明天小比。”她说。
“嗯。”
“你会去看吗?”
顾长渊放下碗。“不能去。”
沈清辞知道。禁地不能出,至少在别人面前不能出。如果让人知道老祖从禁地出来看小比,全宗门都会炸。她本来想说“你偷偷去”,但想了想,算了。
“那你会在哪里看?”她问。
顾长渊指了指石壁。沈清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意思她知道。他的修为高,神识就能覆盖整个宗门。他能在禁地里看见她,看见演武场,看见每一个人。
“那你看着我。”沈清辞说,“别光看,帮我看看别人怎么打的。”
“好。”
她站起来,把碗收了,洗干净。走到甬道口,停下来。
“明天我赢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还没想好。先欠着。”
她走了。
小比那日,天还没亮,演武场就挤满了人。沈清辞到的时候,桃夭已经占好了位置,朝她拼命招手。她走过去,在桃夭旁边坐下。演武场正中间搭了一个擂台,四周坐满了弟子。清玄真人歪在高台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半闭着。孟昭站在擂台边上,手里拿着名册,面无表情。
沈清辞抬起头,朝禁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知道他在看。
第一轮,她抽到一个入门两年的外门弟子。那人看见她的名字,脸就白了。上台之后,她三招就把他送下了擂台。
第二轮,对手是陆子衿的同门师弟,比第一轮强一些。她用了五招,赢了。
第三轮,对手是寒露的师妹,入门四年,功法扎实。她打了二十几招,最后险胜。下台的时候,寒露站在擂台边上,说了一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