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入门不过月余,资历尚浅,功法也非顶尖。掌门若要从新人中选弟子,理应在入门三年以上的弟子中挑选。”陆子衿顿了顿,“而且她是天煞孤星命格,克亲克友,掌门收她为徒,恐有不妥。”
沈清辞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人憋了大半个月,终于找到机会了。
清玄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看着陆子衿,笑眯眯地说:“你说完了?”
陆子衿愣了一下。“说完了。”
“那我问你,入门三年,你的功法练得如何了?”
陆子衿挺了挺胸。“弟子已习得无情道上乘心法前三层,剑法也已精通七式。”
“那你跟沈清辞比试过吗?”
陆子衿张了张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如你?”
陆子衿被噎住了。
清玄真人站起来,走到陆子衿面前。“无情道收弟子不看命格,这是祖师爷定的规矩。你入门三年,连这个都不懂?”陆子衿的脸色白了。清玄真人继续说:“天煞孤星怎么了?我师兄活了不知多少年,什么命格没见过?他都没说什么,你倒有意见了。”
陆子衿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行了个礼,转身走了。那两个灰袍弟子也跟着走了。
清玄真人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现在清净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说:“弟子愿意。”
“那就行。”清玄真人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不重,像是拍一只小猫。一股温温热热的东西从头顶灌进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四肢,走到指尖,暖暖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清玄真人的弟子了。”清玄真人收回手,对孟昭说,“她的名字从外门册子上划掉,记到我的名下。”
孟昭应了一声,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沈清辞,明日你就不用去前院诵经了。掌门会亲自教你。”
沈清辞站在那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就这样?”
“就这样。”清玄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是无情道的上乘心法,你自己看,看不懂来问我。我困了。”又歪下去了。
沈清辞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赠沈清辞。”字迹端正清秀,撇捺收得干净利落。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这个字迹,她见过,在那本神秘人送的手札上。每一笔每一划都一样。她抬起头,想问清玄真人这是谁写的,清玄真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茶杯还端在手里,茶都洒了。
桃夭从殿外探进头来,朝沈清辞招手。沈清辞把书收进袖子里,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沈姐姐,你太厉害了!刚才陆子衿脸都绿了!”桃夭拉着她的手。
沈清辞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主殿。清玄真人已经歪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
桃夭拉着她去了膳堂,说要庆祝。柳叶儿、苏小软、陈季安都在。柳叶儿说了一声“恭喜”,苏小软眼眶红红的,陈季安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举起了茶杯。
“以后你就是掌门弟子了。”陈季安说,“可别把我们忘了。”
“不会。”沈清辞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喝了。
回到绝尘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辞推开院门,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石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在石凳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字迹端正清秀,跟她之前收到的那本手札上的字一模一样。
那本手札是谁放在她桌上的,她一直不知道。她问过老赵头,老赵头说不知道。问过桃夭,桃夭说她没来过绝尘峰。问过柳叶儿,柳叶儿摇头。整个无情道,她认识的人没几个,能进她屋的人更少。现在她知道了——这个字迹的主人,是写这本书的人。
这本书是清玄真人给她的,但字不是清玄真人写的。清玄真人说:“我师兄写的。”
师兄。顾长渊。无情道的老祖,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那个在绝尘峰上偷偷放东西的人,是顾长渊?她不知道。她只有字迹,没有证据。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她把书合上,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