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过了以后，孟昭给了他们一日休息。

沈清辞原以为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没想到天刚亮就被钟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新棉被又软又暖和，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根本不想动。

绝尘峰上只有她一个人，没人催她起床。她心安理得地又躺了一刻钟，然后翻了个身，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不是不困，是心里有事。

昨天心魔阵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个“陆砚洲”站在灯笼底下，拿着糖葫芦，叫她“清辞”。她闭上眼睛能看见，睁开眼睛也能看见。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竹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下床，打水，洗脸，梳头。银簪子插好，香囊系好，玉镯子戴好。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一眼——眼睛下面有点青黑，但还好，不算太难看。

洗漱完，她去了膳堂。

休息日，膳堂里人不多。柳叶儿已经坐在角落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正在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像是在数米粒。苏小软坐在她旁边，眼睛有点肿，但比昨天好多了。陈季安还没来。

“早。”沈清辞端着粥碗坐下来。

“早。”柳叶儿说。

“沈姐姐，早。”苏小软挤出一个笑。

沈清辞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今天的厨房没偷懒。

陈季安是最后一个来的。他端着粥碗走过来，脸上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像是熬了一整夜。他在沈清辞旁边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陈公子，你也没睡好？”苏小软问。

陈季安苦笑了一下。“我在想明天的试炼。斩尘缘。孟管事说要斩断尘缘，可什么叫斩断？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吗？那我爹呢？我娘呢？我家的铺子呢？都忘了？”

没人回答。

沈清辞喝了一口粥，想了想，说：“我觉得不是忘。”

几个人都看着她。

“要是忘就能过关，那何必试炼？直接一人一碗孟婆汤不就得了。”沈清辞把碗放下，“应该是……放下了吧。就是你知道那些事存在过，但你不被它们牵着走了。”

柳叶儿点了点头。陈季安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苏小软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但也没问。

吃完早饭，沈清辞没有回绝尘峰。她一个人去了藏经阁，想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天劫”的记载。进无情道好几天了，她连“天劫”两个字都没听见别人提过。不是她不想问，是不知道问谁。问柳叶儿？柳叶儿连自己养的猪都能炖了，问她天劫，她大概会说“天劫就是把猪劈熟了”。问孟昭？孟昭那张脸，她还没开口就觉得会被罚抄书。

藏经阁在宗门的西边，是一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藏经阁”三个字，字迹端正清秀。门开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灰袍弟子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沈清辞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一楼是书架，一排一排的，上面摆满了书。她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排写着“异闻录”的书架，抽出一本翻了翻，讲的都是些神仙鬼怪的故事，没有她想要的。她又抽出一本，还是故事。再抽一本，依然是故事。

“找什么呢？”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沈清辞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头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我……随便看看。”沈清辞说。

“随便看看？”老头笑了笑，“那你怎么专挑‘异闻录’这一排？这边都是些神仙鬼怪的闲书，正经的功法在那边。”

沈清辞顺着他的鸡毛掸子看过去，那边确实摆着几排她没翻过的书架。

“我不找功法。”她说。

“那你找什么？”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说：“天劫。您知道天劫是什么吗？”

老头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

“天劫？”他眯了眯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好奇”的弟子，倒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用鸡毛掸子指了指二楼。

“二楼有你要的东西。不过二楼不让普通弟子进，你得有管事的手令。”

沈清辞看了一眼楼梯，又看了一眼老头。

老头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天劫的事，少打听。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沈清辞站在书架前，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里那本书塞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了藏经阁。

下午，沈清辞在院子里嗑瓜子。

老槐树的影子正好遮住石凳，风从山顶吹下来，凉丝丝的，吹得竹叶沙沙响。她靠着树干，一颗一颗地嗑着，把壳吐在手心里，攒了一大把，然后一起扔到墙角。

“沈姐姐！”院门口传来苏小软的声音。

沈清辞抬起头，苏小软从院门外面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