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继祖说完了,她才开口。
“陆公子今年多大?”
王嫂子忙道:“二十二了。”
“身子骨可好?”
“好着呢!我们公子自幼习武,身体硬朗,从不生病。去年冬天在苏州,一船人都染了风寒,就他一个好好的。”
“那倒是不错。”沈清辞点点头,“可他听说过我的事没有?”
王嫂子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讪讪道:“这……听说了。可我们公子说了,他不信这些。他说了,前头那两位是命不好,跟大小姐不相干。”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行吧。”她说,“该问的都问了,我没别的事了。”
沈继祖松了口气,连忙让丫鬟给王嫂子添茶。
沈清瑶忽然开口了,声音甜甜的:“姐姐,陆家公子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高兴啊?”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叫她姐姐叫得亲热,背地里没少在周氏面前添油加醋。她笑了笑,说:“高兴。怎么不高兴?就是怕他又死了,白高兴一场。”
这话一出,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嫂子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沈继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氏手里的团扇也不扇了,盯着沈清辞,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清瑶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
沈清辞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嗑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王嫂子,您慢坐。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春桃小跑着跟上来,出了前厅就憋不住了:“小姐,您怎么能在媒人面前说那种话呢?”
“哪种话?”
“就是……就是那个……‘白高兴一场’。”
“我说的是实话。”沈清辞脚步没停,“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春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走到二门的时候,祖母身边的丫鬟翠屏迎上来,说老夫人请她过去。
沈清辞拐了个弯,往福寿堂走。
老太太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见沈清辞进来,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清辞坐下来,丫鬟端上茶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前头的事我听说了。”老太太说。
“嗯。”
“你在媒人面前说了什么?”
“说了实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人家来提亲,你不说两句好听的也就罢了,怎么还说那种晦气话?”
沈清辞放下茶碗,看着老太太。
“祖母,我说的不是晦气话,是实话。前头两个都死了,这第三个也不见得能活。与其让他们抱着希望,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了。省得到时候又怪我。”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孙女那张不以为意的脸,又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清辞不是不在乎,是不敢在乎。头两个未婚夫死的时候,这孩子嘴上说不关她的事,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都知道。
“行了。”老太太摆了摆手,“这门亲事既然定了,你就安安生生地待着。那位陆公子要是有心,自然会来见你。你见了人家,别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了。”
沈清辞应了一声,站起来行了个礼,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老太太跟翠屏说:“这孩子,命苦啊。”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出了福寿堂,春桃凑上来小声说:“小姐,老夫人说您命苦。”
“听见了。”
“您不难过?”
沈清辞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
“命苦不苦,我自己说了算。别人说了不算。”
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消息传出去以后,京城里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有人说沈家这是要把闺女当祸水往外送,有人说江南那户人家是不知道深浅,等着瞧好吧,没准儿过几天就得抬着棺材回来了。
沈清辞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她倒是好奇,这位陆砚洲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真敢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