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余转身,冲回孤儿院。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打滑了一下,她差点摔倒,但她不管了,把鞋子甩掉,光着脚跑。脚底踩到碎石子,踩到冰凉的台阶,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肤里——她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把所有的痛觉都屏蔽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跑,跑,跑。
身后的喧闹声已经涌进了孤儿院。
她听见有人在喊“不许动”,听见有人在喊“双手抱头”,脚步声杂乱而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枪响,她分不清是警察开的还是自己人开的,也不想去分清。
穿过走廊,跑上楼梯,推开门——
院长办公室。
她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死。
然后她扑到办公桌后面的墙上。
那面墙和其他墙面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同样是白色的乳胶漆,同样是踢脚线上方有道浅浅的裂缝。但林挽余知道,这面墙的后面是空的。
她把手伸到墙上某处——一块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墙面上,指尖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她按下去,墙面无声地裂开一条缝,然后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
一个秘密通道。
这是林笑早就留好的后路。
秋山孤儿院建在这片山坡上几十年了,林笑接手之后,花了大价钱秘密修建了这条逃生通道。通道从院长办公室的暗门开始,穿过主楼的地基,沿着山坡向下,一直通到后山半山腰的一个小木屋。小木屋里有食物、有饮用水、有换洗的衣服,甚至还有假护照和一笔现金。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有一人宽,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也没有贴砖。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气息,像是某种地下墓穴的味道。
林挽余没有犹豫,钻了进去。
然后她停了下来。
林挽卿。
她还在卧室?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了几步,从暗门探出身去。
然后她跑出办公室,沿着走廊狂奔,来到林挽卿的卧室。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林挽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挽余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脚铐。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林挽卿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挽余伸手把她抱起来,跑回办公室。
她扛着林挽卿钻进通道,在身后按下机关。墙面无声地合拢,把外面的喧闹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通道里安静极了。
林挽卿的头发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偶尔扫过林挽余的手臂,痒痒的。
林挽余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在这条昏暗的、没有尽头的通道里,时间变得模糊了。
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越来越重,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她不是那种体力好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
但她不敢停。
不敢停。
直到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把林挽卿放下来,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泥地面冰凉冰凉的,沁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发现手上全是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风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袖口和下摆蹭满了灰黑色的污渍,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黑色西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破的。
她看了看林挽卿。
自己何必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呢?
对方还昏迷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干裂起皮,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如果没有林挽卿,她现在可以跑得更快,更远,更轻松。
她可以一个人沿着通道走到小木屋,换上干净的衣服,拿上现金和护照,消失在人海里。警察找不到她,金傲找不到她,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可是她偏偏带着林挽卿。
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挽余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拔出枪,双手握住,枪口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通道的拐角处,灯光投下一个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昏黄的应急灯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短发,小麦色皮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察外套,领口敞着,表情很平静。
她的手里握着枪。
枪口朝下,没有对准林挽余。
安祐琪。
林挽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条通道是林笑秘密修建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安祐琪是警察,她不可能——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安祐琪声音冷冷的,“你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