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极淡。

能看到地上散落的衬衫和睡裤，还有一只从衣服里艰难钻出来的狸花小猫。小猫被衣服袖子缠住，脑袋刚探出来，眼睛圆溜溜的，耳朵还压在脑后。

月光爬过客厅墙壁。陈合轻轻地扒了拉下门，不动了。过了片刻，小猫抬起头，敏捷地蹦到门把手上，身子一压，开了房门。

房间内很安静，原本醒着的人已经重新闭上眼躺回床上。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小猫蹲在门口，影子拉得很长。

他静静地立着，影子一动不动。影子越来越长，他终于确定床上的人真的已经熟睡，他才偷偷把许州给他的衣服拖回了原位。

最后脚跳上床。

陈合被许州圈在怀里，这一次许州抱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陈合原本还想挣扎，可听见许州胸腔里平稳却有些快的心跳声后，他又慢慢安静下来。

——

许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怀里的小猫还在睡。

小小的一团缩在他臂弯里，脑袋抵着他的手腕，尾巴软软地圈着身子。像是睡得很舒服，爪子还轻轻搭在他的衣袖上。

许州垂眸看了很久。

昨晚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陈合穿着他的衣服，坐在床边。衣领宽宽松松地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肩头。明明一副害怕得要命的样子，却还要硬着头皮让他早点睡。

那张脸很清楚，声音也很清楚，清楚得完全不像梦。

许州闭了闭眼。

陈合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更不会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床边，跟他说话。

所以那只能是梦。

许州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到床边。

昨晚那件衬衫被放衣柜里，衣领皱着，袖口也乱了一截。

像真的被人穿过。

许州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半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荒唐。

怀里的小猫在这时动了动。陈合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抬头就撞上了许州的视线。

一人一猫对视，陈合瞬间清醒。

昨晚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涌了回来。

他变回人了，许州认出他了。他甚至穿着许州的衣服，坐在许州床边，让许州早点睡。

陈合整只猫都僵住了。

丢人，太丢人了。

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许州看着怀里忽然僵硬的小猫，眼神微微一顿。

“小合。”

“喵……”

陈合心虚地低下头，把脑袋埋进许州手腕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发生的事情跟一只小猫有什么关系。

许州指尖慢慢落在它后颈处，轻轻揉了揉。

“昨晚睡得好吗？”

陈合：“……”

不好，吓死了。

但是陈合只能装作听不懂，软软地喵了一声。

许州低眸看着它。小猫眼神飘忽，耳朵压得很低，爪子还抓着他的衣袖。

一看就很心虚。

许州静了片刻，忽然问：

“昨晚梦见什么了？”

陈合：“……”

小猫缓缓抬头。

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吗？

许州看着它，神色淡淡。

陈合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慢慢歪头。

“喵？”

梦见什么，小猫也会做梦吗？

小猫不知道。

许州看着它装傻，指腹在它耳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算了。”

陈合松了一口气，看来许州是真的把昨晚当成梦了，好险。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许州看出来。

许州起身，把陈合抱下床。陈合被他放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衣柜里那件皱掉的衬衫，又看了一眼许州。

许州正走向浴室，背影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陈合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昨晚白胡子老头说的话又冒了出来。

【猫猫KPI：1/100】

一百只。

一只。

陈合趴在床上，整只猫都蔫了。

他现在只完成了一只，剩下九十九，九十九只猫啊。

这是正常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不对，他现在连人都不是。

陈合越想越绝望，脑袋慢慢压在了爪子上。

但是想到KPI，他又立刻想到了小三花。小三花的男朋友还没找到。

那只黄黄白白、眼睛圆圆、高大威猛的猫。不知道为什么，陈合莫名其妙联想到那只橘白。

陈合想到橘白，胡子都气得抖了一下。

抢他的小蓝鸟，抢了还不还。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如果不是现在打不过，陈合早就冲出去和它大战三百回合了。

可问题是，小三花不在这片区域。

之前小三花被人带走了，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那地方离许州现在住的公寓不算近，至少不是陈合趴在窗户边叫几声，三花就能自己找过来的距离。

所以他要帮三花找男朋友，就必须出去。

必须离开许州的公寓。

陈合趴在床边，眼神逐渐坚定。

他要出门，今天就出。

许州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小猫趴在床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许州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什么？”

陈合一惊，立刻抬头。

“喵。”

没什么。

许州走过来，弯腰把它捞起来。陈合被抱进怀里，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许州这间公寓不算特别大，但也比陈合以前租的房子大太多。客厅很干净，东西少得可怜。除了沙发、茶几、电视柜，就是阳台上几盆绿得像假的一样的绿植。

厨房里也很空。

许州不怎么做饭。

比起许州妈妈住的那栋大房子，陈合其实更喜欢这里。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许州和他。而且许州的味道很浓，清新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