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置信，陈合使劲揉了揉眼睛。

白胡子老头负手站在不远处。

那老头头发胡子全白，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代的灰白长袍。明明站在雾里，身形却清晰得可怕。

陈合僵硬地站在原地。

得知现在身处梦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是人的手，也是人的腿。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风吹过皮肤时带起的凉意。

陈合眼眶差点一热。

呜。

他的腿，他的胳膊，是久违的人类身体。陈合忍不住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是真的。

他真的变回来了。

只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陈合又猛地反应过来，警惕地看向面前的白胡子老头。

“你是谁？”

白胡子老头摸了摸胡子，笑眯眯道：“我是来通知你绩效考核的。”

陈合：“……”

什么东西？

他活着的时候找工作已经被各种公司拒绝得够惨了，死了之后居然还逃不过绩效考核？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陈合有些崩溃，“我都变成猫了，你还要我打工？”

白胡子老头摇摇头，“这不是打工，这是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重新做人。

这四个字一出来，陈合愣住了。他看着面前的老头，一时间忘了继续吐槽。

“什么意思？”

白胡子老头道：“你原本阳寿已尽，按理说那场车祸后就该彻底离开。但你命里还有一线机缘，加上你执念太深，所以才给你留了一条路。”

陈合喉咙一紧。他脑海中又闪过那辆失控的大卡车，闪过刺耳的刹车声，还有最后那一下撕裂般的疼痛。

他是真的死过一次。

只不过意外被塞进了这只小猫的身体里。

陈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

“什么路？”

白胡子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帮助一百只猫。”

陈合：“……”

陈合：“啊？”

白胡子老头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又慢悠悠补充道：“只要你帮助一百只猫，完成它们当下最需要的心愿，你就能恢复人身。”

陈合张了张嘴。

他看着面前的老头，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的一百只是……一百只猫？”

“是。”

“帮助？”

“是。”

“完成心愿？”

“是。”

陈合眼前一黑。

他是猫，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再说了，他现在就是一只小猫幼崽。他能帮谁？别的猫不揍他都算好的了。

今天那只橘白还把他的玩具抢走了！

陈合想到那只膘肥体壮的橘白，心口顿时又一痛。

他的小蓝鸟。

许州给他买的小蓝鸟。它甚至还没来得及玩多久，就被那只恶霸猫叼走了。

陈合越想越气。

白胡子老头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道：“那只橘白不算。”

陈合一愣，“什么不算？”

“你没有帮到它，它也没有感谢你，自然不算。”

“……”

陈合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那我现在完成了多少？”

白胡子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陈合眼睛亮了一下，“十只？”

“一只。”

“……”

陈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不可置信道：“你们这跟拼夕夕砍一刀有什么区别？”

“你帮那只小白猫逃走，算一只。”

白胡子老头说完，又道：“三花那件事还不算。你只是答应帮它找男朋友，并没有真的帮它找到。”

陈合：“……”

陈合恨不得当场跪下。

一百只。

他现在只完成了一只。照这个速度，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做人？

到时候许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可能还在外面帮猫找男朋友。

白胡子老头像是觉得他这副样子有趣，又摸了摸胡子，“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说KPI吗？这就是你的KPI。”

陈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谢，一点也不喜欢。

白胡子老头道：“不是随便喂点东西就算帮助。猫有猫的执念，有猫的难处。你必须真正帮它解决困境，而且要让它发自内心认可你，这一只才算成功。”

陈合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有些猫连话都说不清楚。

就比如那只三花。

它口中的男朋友特征：黄黄的，白白的，眼睛圆圆的，高大威猛。

这要是放在人类世界里，跟找一个“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陈合一阵头疼。

“那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成功？”

白胡子老头一挥手。

陈合面前忽然出现了一行字。

【猫猫KPI：1/100】

陈合：“……”

这字甚至还是粉色的。那行粉色字在陈合眼前晃了晃，随后缓慢消失。

白胡子老头继续道：“等你每完成一次，它都会出现。”

陈合咬牙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变回人？”

“完成一百只之后，你自然可以彻底恢复人身。”

陈合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彻底？”

白胡子老头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在那之前，你只有每月满月之夜，能短暂恢复人身。”

满月之夜可以短暂恢复人身，他终于可以不用一直当一只猫了。心跳一时间快了几拍。

陈合还没来得及开心，又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短暂是多久？”

“月升至月落。”

“那就是一晚上？”

“差不多。”

陈合刚想松口气，又听白胡子老头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第一次可能不太稳定。”

陈合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说变就变。”

“……”

白胡子老头说完便转过身，似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