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文松甫一步入后院,管事的便又慌张不择路般冲撞过来,絮叨半天,主题仍是找不着鉴松师父。
他心内的好奇霎时间作云烟散,恨铁不成钢般踹了上去:“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
管事的忙不迭仓皇而去,偏巧的将鞋也一并丢了出去。而骆文松背着身,尚未瞧见。
只听得方才那女子清脆的嗓音已化作笑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不似山间朗朗溪泉,只为此情此景火上浇油。
“谁跟这儿捡笑呢?”骆文松后来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颇有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蹦跶出来的切齿味道。
他转过身时,也恰是李祯将目光从管事的身上移将到眼前人之际。
洗尽铅华,璞玉之姿。是他对这个小丫头最初的印象,即便骆文松知道她不过桃李年华。
而他嘴上功夫向来同制墨般精湛,克制着怒意笑道:“这不是当街退婚、惊世骇俗、誉满徽州的李祯姑娘吗?”
这丫头竟也毫不怯场,与他转圜几句,均一句不落下风。
只是如今的骆文松想起来,只记得与她说的那些关于“趁火打劫”、“强取豪夺”之类的说辞。甚至是“这里的每一棵松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想是缘分冥冥了然,此生手中离不开墨,眼中也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赢得与他鉴松机会的,不是李祯的口才,亦非她姣好的容貌,而是她无畏的勇气。
这一点,与他六岁那年,他姑姑骆梦真排除万难也要制出墨来的身影,重叠了。
而李祯不止果敢,天赋也令他心中悸动,眼中对墨的喜爱与痴缠更是令他叹为观止。骆文松觉着自己明明输了与李祯的对赌,但却又如打胜仗般赢得欣悦。
收起方才浮浪不羁的冷嘲热讽,他望着这个目光坚定、明亮的姑娘,起身亲自为她端来一盏茶,赔了不是。
恍然间,骆文松有些不大确信起来,赔罪并非自己所善之事,怕落在她眼里,仍是轻浮。
罢了,姑姑教导过他,天分不及之处,真诚补之。
想必李祯接过了那盏茶,也是这般原因罢。
他邀她来骆家上工,是真心欣赏她的。但不知是坊间女子不可制墨的不成文规矩,还是他的诚心并不能凭言语表达出来,李祯拒绝得干脆利落,告辞得也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