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线·分手后三个月】
林述的插画事业终于开始有了起色。
这个“起色”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银行卡余额没有暴涨,社交媒体的粉丝量没有爆炸式增长,也没有品牌找他做代言。只是——工作开始稳定了。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烧烤店。他停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不是因为想吃,是因为那家店的灯光让他想起了一件事——2016年,大学城东门外,老郑烧烤。他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L"那一栏。陆时安的名字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绘本项目的稿子过了终审,小何发消息说:“林老师,出版时间定在明年春天哈,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聊聊下一本?”
他说好。
另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也找来了,说在网上看到了他的作品,问他有没有兴趣画一本成人向的绘本。他说什么主题?对方说“告别”。
他看了很久那条消息。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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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画一个系列。
不是为了出版社,不是为了任何甲方,是他自己想画的。
他给这个系列取名叫《十年》。
用十幅画,画下十年里最重要的十个瞬间。
他在纸上列了一个清单:
第一幅:路灯下的初遇。
第二幅:出租屋的凌晨三点。
第三幅:第一次吵架。
第四幅:搬家。
第五幅:他的画展。
第六幅:陆时安的公司上市。
第七幅:医院。
第八幅:便利贴。
第九幅:争吵之后的沉默。
第十幅:江边的背影。
他看着这十个标题,突然意识到,他选出的十个瞬间里,有一半是和陆时安有关的。
这让他有一点意外。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这段感情已经从他的生命里退出了,不再占据任何空间。但事实是,它还在。不是以“爱情”的形式存在,而是以“记忆”的形式。
记忆不需要你同意就会留下来。就像墙上褪色的钉痕,即使把钉子拔掉了,痕迹还在那里。
他接受了这件事。
不是每一段过去都需要被抹掉。有些过去,你只需要承认它在那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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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画花了三天。
他画的是十年前的那个晚上——路灯下的初遇。
那是大四的秋天,他刚参加完一个设计比赛的颁奖典礼,一个人走回学校。路灯很亮,但周围没有人。他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到对面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低头在看手机。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很矮的影子。
绿灯亮了。
两个人同时迈出脚步,在路中间擦肩而过。
但那个人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同学,你东西掉了。”
他回头。
地上有一张学生卡。
他弯腰捡起来,说了声谢谢。那个人笑了一下,说不客气,然后就走了。
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心想:长得还挺好看的。
这是他和陆时安的第一次见面。
在陆时安的记忆里,这件事可能根本不存在。因为对他来说,只是帮一个陌生人捡了一张学生卡,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但对林述来说,那个路灯下的几秒钟,是一切的开始。
他把这幅画画得很暖。路灯是橘黄色的,路面上有很浅的光晕,两个人的身影在路中间交错。画面的焦点不在脸上——两个人的脸都看不清——而是在地上那张学生卡上。
卡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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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幅画是出租屋的凌晨三点。
他们刚毕业那年,两个人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房间很小,小到转身都会碰到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没了。
但那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林述在一家设计公司实习,工资很低。陆时安在筹备创业,每天忙到很晚。两个人经常在凌晨才碰面——他从公司回来,陆时安从外面见完客户回来,两个人在出租屋的厨房里煮泡面。
画面是这样的:狭窄的厨房台面上,一口小锅冒着热气。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在切葱,一个在打鸡蛋。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
陆时安的手臂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有一点湿,大概是刚洗过脸。林述穿着一件很旧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
两个人没有看彼此。一个看着锅,一个看着砧板。
但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
就是那种自然而然靠在一起的状态——不是刻意贴近,只是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你不去靠他,就只能贴墙了。
他画这幅画的时候,想起了很多细节:那间出租屋的墙皮是剥落的,水管会发出奇怪的声音,空调是坏的,夏天只能开窗,冬天要盖两床被子。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凌晨三点,有人在旁边跟你一起煮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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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幅一幅地画。
第三幅是第一次吵架。他画了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面,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没有摔东西,没有大喊大叫——他们不是那种会大吵大闹的人。只是站着,互相看着,空气里有一种绷紧的沉默。
第四幅是搬家。从小出租屋搬到大一点的公寓。画面里是一只纸箱,上面写着“易碎”两个字,陆时安在搬,林述在门口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