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线·分手后第40天】
林述的手机里,陆时安的聊天记录还留着。
他知道应该删掉。苏晚说过,分手以后最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聊天记录,因为每次看到都会心软。他当时说好,回头就删。
但“回头”了四十天,他还没删。
不是舍不得。是还没有准备好。
他觉得删聊天记录像是一种仪式,做完以后就意味着某种东西彻底结束了。他不急着让它结束,也不怕它结束,只是觉得,要删,就等到自己真正想删的那一天再删。
今天就是那一天。
晚上十点,他洗完澡坐在床上,打开微信。聊天列表拉到底,陆时安的头像还在那里——一张很模糊的风景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某次出差途中随手拍的。他一直想让他换,但从来没开口。
他点进去。
第一条消息是十年前的。
林述:到家了吗?
陆时安:到了。今天谢谢你。
林述:谢什么,是你帮我修电脑。
陆时安:那也谢谢你不嫌弃我技术差。
他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那天的情景了,但能从文字里感觉到当时自己的紧张——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来帮他修电脑,他发消息确认对方是否安全到家,像是要找一个继续说话的理由。
他继续往下翻。
陆时安:明天有空吗?
林述:有。怎么了?
陆时安:想请你吃饭。上次修电脑修了一半就走了,不好意思。
林述:那顿饭不应该我请吗?是你帮我。
陆时安:那各付各的。
林述:……你请人吃饭各付各的?
陆时安:开玩笑的。我请你。
林述:好。
他看着“好”这个字,想了很久。那时候的自己大概在屏幕这边紧张了很久才打出这一个字吧。一个“好”字,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继续翻。
陆时安:到楼下了吗?
林述:刚到。
陆时安:早点休息。
林述:你也。
陆时安:晚安。
林述:晚安。
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全是这样的——短、碎、密集。一天能有几十条消息,大部分都没什么营养,但每一条都是秒回的。
“吃了吗”“吃了”“吃什么”“外卖”“又吃外卖”“方便”“对胃不好”“知道了”“真知道了”“嗯”
“在干嘛”“画画”“画什么”“随便画”“发来看看”“不发”“为什么”“还没画完”“那画完发”“好”
“想你了”“嗯”“就嗯?”“我也想你”“这还差不多”
他翻得很快,那些消息像流水一样从屏幕上滑过去。热恋的时候话是最多的,恨不得把一天分成十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说一遍“你在干嘛”。
然后消息开始变少了。
不是突然变少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少的。像退潮,你看不出是哪一秒钟水位降了,但等你回过头来看,才发现已经退了好远。
前三年。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前三年的聊天记录最多,密密麻麻的,一条接一条,中间几乎没有空白。陆时安的回复很快,大部分都在三分钟以内。有时候他发一条消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出现了,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对话框,消息就到了。
那时候他从来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发消息,陆时安就会回。
中间三年。
消息密度降了一半。陆时安的回复开始出现间隔,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两三个小时。但他还是会回,只是不再秒回了。
林述开始习惯等待。
他学会了发完消息以后把手机扣过去,不盯着屏幕等。因为他发现盯着屏幕等会让时间变得很慢,而他已经等不起了。
林述:今天加班吗?
三个小时后。
陆时安:嗯,晚点回。
林述:好。
林述:那我先睡了。
第二天早上。
陆时安:昨晚回来太晚了,没吵醒你吧?
林述:没有。
他没有说,他其实醒着。他听见门响了,听见陆时安轻手轻脚地洗漱,听见他掀开被子的窸窣声。他没有翻身,因为翻身会让陆时安知道他醒了,然后陆时安会说“吵醒你了?不好意思”,然后他得说“没事”。
他不想说“没事”了。
后四年。
后四年的聊天记录少得惊人。他翻了好几次才确认没有翻漏——因为消息太少了,两屏就翻完了一个月的量。
他几乎不发消息了。
因为发了也不会立刻得到回应。
林述:明天是我生日。
两个小时后。
陆时安:记着呢。想要什么?
林述: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早点回来就行。
陆时安:好。
那天陆时安晚上十一点才回来。蛋糕是叫外卖送的,奶油已经有一点化了。林述坐在餐桌前等了四个小时,没有吃晚饭。
陆时安说:“不好意思,会拖了。”
他说:“没事。”
他说了很多次“没事”。
每一次说的时候,心里都有一点东西碎掉了。不是轰然碎裂的那种,是瓷器上的细纹,一次裂一条,看不太出来,但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最后一件瓷器碎掉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
他翻到了最后一天的消息。
林述: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开吧。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一个小时后。
陆时安: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