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
谢谢你陪我走了十年。你教会我什么是爱,也教会我什么是失去。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不同步了。我不怪你。也不怪自己。
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会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
再见。“
陆时安把信看完,花了很短的时间。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看完第二遍之后,他把信纸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纸张在他手心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在吹。江面上的波纹一层一层地扩散开。
过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两分钟。
“你还会再恋爱吗?”陆时安问。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问“你吃饭了没有”。
林述看着江面。货船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会吧,”他。然后他停了一下,像在想什么。
“但不会再像爱你这般用力了。太累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风忽然小了一点。好像连风都安静下来,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陆时安的手攥得更紧了。信纸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他问。
林述转过头来看他。这是他们见面之后,林述第一次正视他的脸。
他摇了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爱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很小的刀。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扎进去的时候,刚好扎在最深的地方。
陆时安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们站在栏杆边上,风又大了。柳树的枝条被吹得乱七八糟,发出很大的声响。
陆时安的手从栏杆上抬起来了。
他想抱他。
手伸到一半。掌心朝前,手指微曲,是一个要拥抱的姿态。
但手停在了半空中。
停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手缩回去了。
放回栏杆上。手指扣住冰凉的铁栏杆,用力握了一下。
林述看见了。
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说。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身体靠过去。没有说“没关系,你可以抱”。
因为已经不是“可以”的范畴了。
有些事情,不是做不了,是不该做了。
风把林述的风衣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最后,林述说:
“我走了。”
陆时安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不是。
他说:“嗯。”
只有一个字。
林述转过身。
他沿着步道往前走。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像平时走路一样。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一摆一摆的。
一步。两步。三步。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四步。五步。六步。
林述没有回头。
七步。八步。九步。
背影越来越小。
十步。
林述走过了步道的转角,消失在柳树的后面。
陆时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了的转角。栏杆上掉了一片柳叶,被风吹走了。
手里攥着的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想把它展开。但手指僵硬得厉害,展不开。
他把信纸重新攥回去,放进了夹克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风很大。江面上的波纹没有停。
远处那艘货船已经看不见了。
陆时安一个人站在栏杆边上,站了很久。
步道上偶尔有人经过,看他一眼,又走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江面上的灰蓝变成了灰黑,对面的城市天际线亮起了灯光。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步道前面那条路——林述走过的那条路。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眼睛上。
他没有伸手去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