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那年,林述生日,陆时安请了一天假,带他去江边散步。那天太阳很好,江面上全是金光。
现在林述三十二岁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这些画面,以后还会再出现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就算是会,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带着温度了。
九月。
离生日还有两周。
陆时安说:“下个月我可能要去一趟广州。”
“什么时候?”
“大概二十二号走。”
林述的手顿了一下。九月二十三号是他的生日。
“去几天?”
“三四天吧。”
“嗯。”
陆时安没有说任何关于生日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林述也没有提醒他。
离生日还有一周。
陆时安开始准备出差的材料。他在书房整理文件,林述在客厅画插画。两个房间隔着一道走廊,安静得像两个世界。
林述拿起手机,看到苏晚发来的消息:“你生日怎么过?我请你吃饭。”
林述打字回复:“不知道。他可能要出差。”
苏晚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然后她打字:“他是不是忘了?”
林述打字:“不知道。”
苏晚打字:“你不提醒他?”
林述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他打字:“不提醒。”
苏晚发了六个点。
林述退出了对话框。
?
九月二十二号。陆时安出差的前一天。
晚上,陆时安在收拾行李。林述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
“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
“那你要六点起?”
“嗯。”
林述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是九月二十三号。”
陆时安在衣柜里翻找袜子,头也没抬:“嗯,我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
林述转身走了。他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盖住了一切声音。
——他知道了。
倒计时结束了。
九月二十三号。
林述一个人过了生日。
白天他照常工作。交了一幅插画的稿子,客户回复说“可以”。他回了一个“好的”。
下午他出门了。没有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经过那家电影院,经过那个超市,经过他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奶茶店。
最后他走进一家蛋糕店,买了一小块蛋糕。是最普通的那种——海绵蛋糕,白色奶油,上面放了一颗草莓。
回到家,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翻出一根蜡烛——是以前买了没用完的,放在抽屉里。蜡烛是白色的,很细。
他把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安静的客厅里跳动。林述看着那团小小的火焰,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生日快乐。”
没有许愿。因为已经没有愿望了。
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烟气袅袅升起,很快就消散了。
切了一小块蛋糕,吃了。奶油有点腻,草莓是酸的。他把剩下的蛋糕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晚上十点,陆时安发来消息:“今天怎么样?”
林述想了想,打字:“还行。”
陆时安:“明天回来。”
林述:“好。”
放下手机之后,林述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疲惫的、认命的笑。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苏晚的对话框。
打字:“我决定了。”
苏晚秒回:“决定什么?”
林述打字,每一个字都打得很慢,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宣判:
“结束。”
苏晚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你想好了?”
林述打字:“想好了。”
苏晚打字:“那我明天陪你喝酒。”
林述打字:“好。”
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闭眼。
窗外有虫鸣。远处有车声。城市在夜里继续运转,像一台巨大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林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眼泪在心里已经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