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络腮胡子刀客嘲讽道,他脸上的刀疤一看就不好惹,身旁众人皆附和。
谢枕雪把剩余的四十贯交子给魏均。
“找商队兑钱,不管你是劝说还是威逼,至少兑来三十两,配合我救人。”
魏均捏着手中的无用之纸,嘴角抽搐,这分明是让他抢的意思。
一旁的商队主人正骂骂咧咧地教训下人,故意提高声音,阴阳怪气地指责魏均带了两个“煞星”到队伍里。
魏均硬着头皮过去商议。
按理说簪十七帮他们击退马匪,她遇险理当帮忙。可商队主人不会这么想,他花钱请了镖师,若有不测,是镖师失职,若逢凶化吉,是镖师职责所在,让簪十七兄妹搭车,已是情分,现在还要他掏三十两,简直滑稽。
魏均只好赌上寿阳昌达镖局的信誉,说是同他借的。
商队主人一脸倒了大霉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收下四十贯交子,坐下狂拍大腿。
魏均扛着沉甸甸的大袋子走到堂中。
“哗啦!”袋子应声坠地,一串串铜钱暴露出来。
“他只愿意兑十两。”他附耳低声告诉谢枕雪。
谢枕雪淡淡扫了他一眼,明明无甚情绪,魏均却感到了讥讽,讪讪扯了下嘴角。
见铜钱到位,藏在柜台里的掌柜目光活跃,不时探头,却始终不敢走出来。
谢枕雪与他对视:“你说。”
掌柜满脸堆笑:“那紫衣女子近几个月常来客栈,饮食住宿奢靡享受,每次来都要让人去买洺州最大酒楼的精致点心,喝酒要喝名酒‘金丝辣’,打赏也阔绰,随手一摸就是碎银子,但颜色不太正,瞧着像是剪开的辽银。行李大包小包叮叮当当的,都叫那小童一人背着,可怜哟……”
谢枕雪点点头,示意伙计拿钱。他数钱时悄悄瞟了谢枕雪几眼,自以为他没察觉,多数了几十枚,捧了满满当当好大一怀,笑嘻嘻地走开了。
谢枕雪并不在意这仨瓜俩枣,任由他去了。
十贯银子,十条消息,足够了。
一浅金劲装女子自二楼走下来,身后三个稍显年轻的弟子身着统一金白服饰,当是出自某个江湖门派。他们的裙摆上有几道飞溅的血痕,想必方才的混战没少出力。
连金纱边走边说道:“此女赤发紫瞳,据传乃渤海遗民与中原人混血所生,乃江湖上有名的金银器盗贼,武功阴狠毒辣,她的武器蝙蝠扇,扇骨看似是松木,实则为精钢。此人行踪飘忽不定,恐怕难以追寻。”
谢枕雪脑中飞速拆解着这两条消息。
此人喜好奢华享受,有恃无恐,并不避人耳目,近日常落脚临洺驿,必是往来太行、洺、相州一带,或许还去过边境榷场与辽人交易,搜刮囤积了不少金银器具。器具携带不便,她一定有一个藏金之所。
如此熟悉洺州吃食,也许最近就在洺州落脚,而且她绑了人走不远,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她对簪十七的态度并非仇恨,而是玩弄居多,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杀她。
有此判断,谢枕雪便定心了。
他点点头。
连金纱继续道:“披云剑乃江湖豪杰,蝙蝠扇是邪魔外道,除魔卫道守护武林公义,我胜元庄责无旁贷,我等愿助一臂之力,营救披云剑主。”她用剑挑了一串铜钱,甩给身后的弟子,“钱,便只拿这些。”
魏均低语提醒:“这是武林第一门派胜元庄的人,有他们帮忙,定能事半功倍。”他对连金纱抱拳,“多谢女侠。”
谢枕雪不以为意。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说了些不痛不痒的消息,谢枕雪一一给钱打发,十贯铜钱很快去了大半。
“接下来,我问,诸位答,能答出来的,依旧予一贯钱。”
此话一出,满场噤声,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附近脚程半个时辰之内,可有废弃的货栈或荒置的邸店,带有地窖夹层之类的?”
一行商回答:“洺州城外,靠近洺水,沿河一带有许多。”
“给钱。”谢枕雪给了魏均一个眼神。
他又问:“关于那位红衣小童,诸位知道多少?”
满堂沉默片刻,良久,一位江湖游侠站出来,“听闻大紫罗十年前收了一个徒弟,但她的内功掌法阴寒无比,男子学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练功时需要热性药材中和寒毒,不然迟早冻死。我瞧那小童方才施掌时眉眼含霜,许是该吃药了。“
谢枕雪沉思,心下已有了成算,“剩余银钱,请诸位帮忙找人。”
“你这也没几个子儿了,大海捞针地去找,谁愿意?”
“就是就是……”
“但那可是披云剑啊……”
“为那两个子儿,去打蝙蝠扇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大堂又哄闹起来。
谢枕雪轻咳一声:“洺水一带荒置的邸店和货栈,且靠近医馆、药铺,这种地方,也须得你们大海捞针?”
淡淡的嘲讽将哄闹压了下去,众人皆愣,熟悉附近地形的人心中已然浮现几个地方。
谢枕雪又说:“诸君戏也看了,钱也拿了,却连一个愿意找人的都没有,看来这江湖人也是各个利字当头,凉薄得很啊。”
“你话说得轻巧,那蝙蝠扇又岂是常人能敌,要救出你妹子,谈何容易?”有人出言反驳。
“我何时说过要你们救人了?”
众人不解。
打听了半天消息他不想救人想干嘛?
谢枕雪自是不信任这些萍水相逢的江湖人士,他的计划是快速定位大紫罗落脚处,随后动用洺、相两州暗探去救。虽然如此一来,不仅将自己置于险地,还会暴露密探暗桩,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只要诸位帮我找到大紫罗的落脚之处即可,指望你们打大紫罗,我脑子坏了吗?”
“你!”
满堂兵器接连出鞘,人人目含怒意。
魏均露出左手钩爪,护在他身前。
客栈掌柜不知何时又窜了出来,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弯腰举手,谄媚地笑着:“我知道您要找的地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