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雪被商队的人围着,只露出半个脑袋,端着碗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菜,察觉轩辕茗看他,不知其然,只是咀嚼得更快了。
二十几人围杀实在太过,打退一波又来一波。
轩辕茗一脚勾住身侧桌子,贴地横推出去,撞翻前头冲杀的两人,其余人不得不左右绕开,原本齐头并进的攻势分裂成两股。
她左右腾挪、挥剑勾拦,十几张桌椅俨然变成了一个个“阵石”,被借力安置在合适的地方。蒙面人清理出的开阔大堂又被七零八落的桌椅隔开,合围之势难成,甚至稍不注意,脚踝便会卡在翻倒的凳腿之间。
领头的一个手势,一部分蒙面人或踢或扔,挪开碍事的桌椅。
轩辕茗看准时机飞身向上,将人引向二楼。看热闹的江湖人士聚在此处,正好利用一下。
二楼过道狭窄,蒙面人见挡路的就砍,毫不讲理。
“别挡道!”
“找死!”
但凡有功夫在身的哪能忍下这口气,一时间,二楼乱斗成一团。
趁此机会,轩辕茗从围栏上削下几块木片,对着楼下大堂横剑一挥,木片疾射,弧形铺开,几个蒙面人被射中穴位,僵麻了身子倒地。
在其余人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分神,找寻暗器来源的片刻,轩辕茗跳下清理一空大堂,脚步迅捷如风,绕着大堂回环扫劈,一套连环横斩、低空扫腿、回身反撩,剑光贴着蒙面人流转,斩衣破刃,专削膝踝,一招便封住前后三面的敌众。
此乃披云剑法第五式——乱云排空,群攻之技。引物如天女散花,声东击西,夺目乱阵,旋即人剑如一,近身横扫。
她师傅用这招时,飞花摘叶乃至拽一缕发丝皆可杀人,她终究年岁小,内功弱了些,得拣些有分量的硬物才顺手。
二楼蒙面人见状,欲下楼来攻,却难脱身。混江湖的最恨官家人了,瞧出蒙面人的行伍路数,更是往死里砍,好几人被联手斩杀,横死坠楼。
待这些有见识的江湖人处理了眼前的杂碎,瞧见轩辕茗的剑法,不由得大声呼喝。
“披云剑!”
“披云剑是什么?”有人问。
又又又来了。
轩辕茗叹了口气,在柜台中找了绳子,将那些败倒的蒙面人一一绑起来。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十年前……”
那人慷慨激扬地讲了一遍昝云绮连灭五大派的传说。
轩辕茗打架没累死,弯腰绑人累个半死,忿忿瞪了谢枕雪一眼。
什么忙都帮不上,真没用。
谢枕雪顶着张面瘫脸,将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竖过来,向她展示。
“呵……”轩辕茗抖了下肩。
其余人窃窃私语,眼神不住地投向她,却无人敢上前。
“把他们都杀了,岂不省事?”一道妩媚酥人的声音传来。
一女子戴着帷帽,妖妖袅袅地走到轩辕茗身边,浑身叮叮当当的,一身紫金穿戴,手上三个金钏,腰上斜斜系了条金粟腰带,长条垂坠,富贵逼人。
她手持一柄折扇,扇骨状似松纹,扇面呈鸦青色,点缀着几笔描金画。轻轻一扇,浓厚的香味儿便从她身上散发开来。扇骨上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显露出来,像是打斗时被砍的。这扇子极为罕见,轩辕茗只在书上看过,应当是舶来品。
她身边还跟了个双髻小童,一身猩红短打,项上戴个月牙型金璎珞,宝石、金珠垂坠,繁复华丽,低眉柔顺地跟在她身旁。
轩辕茗的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此人虽状似柔弱无骨,但从她的气息和步态判断,武艺应当不俗。
“只为省事便要杀人?我又不是逃不掉,何必呢?”
女子用折扇捂住帷帽下的红唇,笑得娇柔妩媚,浑身的金饰发出清响,“呵呵呵呵……披云剑饮血无数,竟传给了个有好生之德的人,有趣,有趣……”
“与你何干?”
轩辕茗内心叹气,师傅到底招惹过多少人啊……
那女子打量着轩辕茗,便是隔着帷帽,也能感受到她的阴鸷戏谑。扇子“唰”地一下打开,她的语气骤然冷硬:“你不杀,我帮你杀。”
言罢,只见折扇旋转飞出,快到出现残影,从绑成排的蒙面人喉咙前掠过。扇子与血肉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响,如绸缎撕裂,如风穿门隙。他们还来不及叫出声,一条条红线便自颈间划开,一半的蒙面人瞬间失去了生机。
折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认路似的又回到女子手里,涂满紫黑色蔻丹的手轻轻一转,扇子朝另一边再次飞旋出去。
“蝙蝠扇,大紫罗!”
有好事者认出这独门的武器,惊讶又兴奋地高呼,“今日竟能一睹披云剑和蝙蝠扇两大高手!幸哉幸哉!”
轩辕茗顾不得什么蝙蝠扇什么大紫罗,扑上去抢那把扇子,阻止她继续杀人。指尖快要触碰到扇骨时,忽闻一阵浓烈的脂香,晕眩了一息,一道寒掌便将她拍飞出去。
“小心!”
魏均大喊,然而于事无补。
她眼冒金星,半边肩膀如同被冻住。迷蒙之中,只见那双髻红衣小童正缓缓运功收掌。他眉眼结着寒霜,项上的金饰摇晃,发出迷离悠远的响声,格外催眠。
她眼前一黑,“咚”地砸在地上。
昏过去的前一刻,她心想,这小孩儿,太阴了。
眨眼之间,一阵淡紫烟雾封住客栈,脂香飘过,三人具已消失,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魏均捂住口鼻冲出门,却连大紫罗的背影都没看见,赶忙回来找谢枕雪商量,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死样,眉头紧锁:“你妹妹被抓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谢枕雪嘴角下沉,眼中染上了浓稠的黑雾。眼睁睁看着人被掳走,他甚至半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刹那的无力感并不好受,心口忽然绞了一下。
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还端手上,许久未有的饱腹感令人有了几分气力,随之而来的便是强烈的情绪,他没由来地有些烦躁。
魏均算什么东西,有什么立场质问他?
“与其毫无用处地表面慌张,不如用你浅薄的脑子好好想想,该怎么找到大紫罗的落脚处。”
魏均知这人讲话素来不中听,但好歹在想办法,便不与他计较。
“大紫罗行踪飘忽,这一去如泥牛入海,如何找?”
“关门,替我传话,凡提供大紫罗消息者,予一贯钱,上不封顶。”
魏均依言照做。
大多游侠也不着急走了,留下来继续瞧这一出热闹。有不服气的闯门的,被魏均亮出的铁爪吓退,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铁螯魏均,一日三个煞星”。
“钱呢?你这般穷酸相,赖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