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谢枕雪的手被逼张开,手中针筒和骨钉掉落在地,乱滚了几圈。
下一刻,披云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轩辕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打量此人。
方才若再晚一息拔剑断丝,待机括一收,金丝将瞬间截断她的手指。
“九曲透骨钉,锁脉金丝甲……大人可曾读过什么《千机谱》?”她将方才谢枕雪射出的透骨钉递到他眼前:“三截骨轴做得不错,可惜,铁萼绽开得太早了,还有待改良。”
窗外风紧雪难,寒气侵入,谢枕雪的身体在宽袍里一阵瑟缩。他揉了揉方才被按住的腕骨,疼得蹙眉。听出少女的调侃并无杀意,他视线缓缓向上抬去,忍不住对这没轻没重的“刺客”阴阳怪气两句。
“这么大劲,你……”
一肚子的刻薄话突然在喉间噎住了。
眼前少女杏眼标志,眼大而亮,瞳仁清澈,粗布麻衣难掩清丽挺拔。她裹着一身尚未散尽的风雪,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侠客的潇洒爽利。
她在笑。
谢枕雪眼睫狂眨。
“你你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轩辕茗漫不经心地道歉,手上披云剑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她从怀里一件一件掏着,何逊的皇城司腰牌、金簪以及传密信的布片被依次摆在桌上。
“这是何逊让我交给你的。”
谢枕雪拿起布片,眸色幽深:“何逊,他人呢?”
轩辕茗朝窗外看了一眼道:“这个时辰,他应该死了。”想起那位县令的话,她又补充,“另一个也死了。”
闻言,谢枕雪的神色黯淡,肩颈一塌,仿若失了支撑,差点被锋利的剑刃划伤。
幸而轩辕茗及时收剑回鞘,她跳下桌子继续说道:“他求我三件事。一是把密信传给你,我传到了。二是将这枚金簪交给他娘子。第三……”她顿了顿,直视谢枕雪的眼睛,“护送你回东京复命。”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再次打量起这位少女,多了几分审视。
“江湖游侠。”轩辕茗从容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吟片刻,思及祖训,决定不吐露真名。
她母家姓昝,她在族中排行十七,不如就叫……
“昝十七,我叫昝十七。”她重重点头。
谢枕雪五指并拢,掌心微抬,在金簪和刻着编号“十七”的皇城司腰牌边上分别点了一下,“簪?十七?”他嘴角勉强一扯,浮起假笑:“你编假名,也编得像样点。”
轩辕茗暗觉好笑,抿了抿唇,觉得这样也好,“嗯哼”了一声,并不纠正,由着他误会去了。
“我如何能信你?”谢枕雪叹了口气。
“爱信不信,不信的话你马上就要被那狗知寨冻死了。”她插手抱剑,大眼珠子一转,翻了个白眼。
“他们没胆量杀我。”谢枕雪神情倨傲,信誓旦旦。
“这一场雪下来,天王老子都能冻死,你一个体弱的文官,死在北地,又有什么稀奇的?”
轩辕茗复述了一遍那位知县的话,谢枕雪听出言外之意,沉默了。
轩辕茗又道:“那刘知寨马上就过来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谢枕雪定定看着她,目光沉沉,似乎在掂量眼前的少女究竟有几分本事。
天色渐亮,风雪依旧。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密密麻麻,如鼓敲擂点,打在人心上,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糟糕,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若有弓箭,带着你怕是不好逃跑。”轩辕茗狠狠握了一下拳头,就应该早点把他打晕了拖走。
“杀了他们。”谢枕雪淡淡开口。
“什么?”轩辕茗惊诧,此人柔柔弱弱的,怎么张口就是杀人。
“判臣逆党,人人得而诛之,有何不可?”他笑得温和,但这笑在清瘦的脸颊上并不显得好看,反而有些森森鬼气。
“也未必就要杀……”轩辕茗窥见了他清浅笑意中的试探,但他为何怂恿自己杀人?
“以我的体力,不杀,你能带着我跑掉吗?你既然答应何逊护送我回京,就得听我的。”他把皇城司腰牌扔给轩辕茗,“现在你是十七了。”
轩辕茗摩挲了下腰牌上的“十七”刻纹,难得地为难了起来。
世事偏巧,竟像是早有安排。
她没有立刻回应谢枕雪,而是抄起一旁的毡裘,扬手一挥,披在他身上,顺手扯下他的腰带,背身将他背起,用腰带将两人紧紧绑在一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谢枕雪眼中的错愕尚未褪去,轩辕茗就已背着他破门而出。
“你干什么?”一股羞耻攀上心头,如此冷冽的天气,他一向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
天已蒙蒙亮,朔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脚下积雪已近两寸厚,一脚下去,陷到脚背,冰凉刺骨。
刘彦勋见二人出来大吃一惊,立刻大喊:“抓住他们!”
不消片刻,四下窜出十数名劲装汉子,一看便皆为行伍。他们持刀将两人围住,试探着脚步逐渐逼近。
“抓紧了,我带你,杀出去。”少年剑客低语。
谢枕雪瞧了一眼如今的形势,默默戴上毡裘帽子,像只鹌鹑鸟似的,乖乖埋下头。